午门之外，青石板广场庄严肃穆。
高丽世子王昊，连同整个高丽使团，都被锦衣卫架着胳膊，像扔垃圾一般，丢了宫门。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王昊挣脱开来，整理着自己凌乱的衣冠，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气得浑身发抖。
他堂堂高丽世子，未来的高丽之主，竟受此奇耻大辱！
“传言误我！都说这大乾皇帝李彻乃是雄主明君，依本世子看，根本就是个毫无格局、刚愎自用的无脑莽夫！”
王昊对着巍峨的宫门破口大骂，“大乾皇帝，你一定会自取祸端，为今日的愚蠢付出代价……”
话音未落。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陡然响起！
一根乌黑的箭矢，携着森然的杀意，擦着王昊的头皮飞过，将他头顶那顶象征着世子身份的翼善冠，精准地射飞了出去！
将这一顶翼善冠，狠狠地钉正在了附近的宫墙上，不停地旋转。
一缕断发，悠悠飘落。
王昊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谁？是谁？”
“谁敢行刺本世子？”
王昊惊魂未定，色厉内荏地朝着四周吼道。
回应他的，是一道从宫墙阴影处传来的，不带丝毫感情的冰冷声音。
“再敢出言不逊，死！”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却仿佛九幽之下的寒冰，让整个广场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
王昊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所有的怒骂和狠话，瞬间被堵了回去。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暗中至少有十几道冰冷的目光，如同猎鹰锁定猎物一般，死死地钉在了他的身上。
只要他再多说一个字，下一支箭矢，洞穿的恐怕就不是他的帽子，而是他的咽喉！
“咕咚！”
王昊狠狠地吞了一口唾沫，恐惧，瞬间吞噬了所有的愤怒和屈辱。
这大乾皇宫，太水深，他把握不住！
“走……快走！”
王昊不敢再停留分毫，连滚带爬地捡起自己的帽子，也顾不上戴上，便狼狈地逃离了大乾皇宫！
在跑出很远的距离后，王昊才敢停下脚步，回头怨毒地望了一眼那座雄伟的宫城。
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咬牙切齿地低吼。
“等着吧……本世子一定会回来的！”
……
与此同时。
一道足以震动整个大乾的圣旨，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自皇宫传出，迅速在京城内外掀起了滔天巨浪。
“自今日起，大乾科举，不论门第，不分男女，一律择优录取！”
消息一出，满城哗然！
寻常百姓家，或许只是当个新鲜事来听。
可是在那些书香门第，尤其是那些自诩饱读诗书的才女闺秀之中，这道旨意，不啻于平地惊雷！
“从今往后，女子，也能参加科举？”
此时此刻，在一间书房内，得知消息的上官心妍，正在写字的手忍不住抖了一下，俏脸上满是震惊之色。
女子不得参加科举，这是自古以来的成例。
当今陛下，竟然冒天下之大不韪，打破了这一城规，给了天下女子，参加科举考试的资格？
这听起来简单，可这其中的阻力，却相当恐怖！
她很难想象，李彻在朝堂之上，遭遇了那些老臣们何等暴风骤雨般的反对？
可如今圣旨已下，说明陛下压下了所有的反对声音，力排众议，让天下人，都获得了和男子同等的科举机会！
甚至，还说出了“妇女能顶半边天”这等惊世骇俗之语。
“咱们的陛下，可真是离经叛道啊……”
上官心妍摇了摇头，他们的这位陛下，当真是别具一格，霸道得不讲道理。
可这份霸道背后，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柔。
让包括她在内的天下女子，心中一暖。
可惜，她已经心有所属。
那就是曾在白鹿书院，和她定下了鹊桥之约的那位张载！
自己此番不惜冒风险女扮男装，一来是为了参加科举，验证自己所学，二来，则是为了能再见到那位在儒林大会人前显圣后，便再无音讯的张载！
此人，就仿佛从人间蒸发了一般，无论她派人如何打探，都打探不到关于此人的半点信息。
她只能寄希望于这次的科举！
以张载之才，倘若参加科举，那必是状元的不二人选！
……
七日后。
晨光熹微，两千多名通过会试的贡士，身着崭新的青色襕衫，怀着忐忑与激动的心情，鱼贯而入。
他们是历经千军万马，从大乾数万士子中杀出来的佼佼者，今日，将在这座象征着帝国最高学识的殿堂里，迎接天子的终极考验。
皇宫大殿外，早已陈设一新。
两千多套桌案，笔墨纸砚一应俱全，整齐排列。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那大殿最前方，都竖起了一道高达丈许的青色屏风，而在屏风之后，便端坐着他们大乾皇朝的九五之尊，当今的陛下！
“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两千多人的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在大殿内回荡。
“众爱卿，平身。”
李彻虚抬了一下手，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被屏风隔开的一个个小格子，声音淡漠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今日殿试，朕不考经义，不考诗赋。”
此言一出，不少贡士心中一紧。不考这些，那考什么？
李彻似乎看穿了他们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只考……一道策论！”
“今日，以天下为题！此天下，非狭义之天下五服，而是真正的普天之下！”
“凡太阳所照之地，皆为天下！”
“皆是我大乾，必征之地！”
“诸位，既为从科举之中层层筛选出来的国之大才，当为朕，为大乾，定平天下之策！”
轰！
这五个字，犹如一道惊雷，在三百六十名贡士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平天下之策！
寻常殿试，多是“论吏治”、“谈农桑”之类的具体政务，何曾有过如此宏大，如此直指皇朝终极目标的题目？
这已经不是在考试，而是在问鼎！
是在向他们这群未来的国之栋梁，征询治国安邦、开疆拓土的最高方略！
这也是对他们这群人，最大的考验！
且陛下所言的天下，竟非以往传统的天下五服，而是真正普天之下，这就意味着，这个天下，包括了所有的外族在内，甚至包括遥远的异域！
陛下，好大的手笔！好大的胸襟，好大的气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