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眼,迎上的是那双凌厉的凤眼居高临下的目光。
深邃,难懂。
至少这一刻的简童看不懂,依稀看到敛下的眸光里有一闪而过的痛楚。
但,沈修瑾会痛楚?
他这种人也会有痛楚吗?
不觉有些讽刺,更觉得荒诞。
定下的三个月,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走着,也没什么惊天动地,更不像梦里那一世,孤身一人的凄惨。
但,累,简童莫名就觉得很累很累了。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简童把头侧向另一边,余光里,没有床侧男人的身影。
女人的视野里没有沈修瑾的身影,自然,她看不见床侧的男人此刻脸上的神情。
男人那张薄唇渐渐轻扯,那紧抿又轻扯的动作,最终定格在略微苦涩的一眼上,她把头侧向朝窗的那一边,眼里没有他。
他站在床侧,眼里都是她。
一室明亮,死寂却流转其中。
床侧,男人的大掌探出,又停顿住,那动作,是要抓住。
顿住的大掌,在半空中时停好长一段时间。
死寂在蔓延,床上的简童睁着双眼,呆呆愣地看向窗外一成不变的漆黑,死寂蔓延着没谁去打破。
死寂,但也平和。
至少,看起来是这样的。
下一秒,平和的假象被掀翻,掀得翻天动地。
“呼——”一口凉气倒抽到嗓子眼儿,不是痛,他甚至没有用大力弄痛她,简童却满眼震惊不敢置信地看着一切在她眼前发生。
纤细手腕被一只大掌钳住,举高于头顶,原本挂在男人脖子上的那条领带,此刻一圈一圈缠绕在简童白皙的手腕上,系紧,死结。
床上的女人挣扎过,抗议过,没用。
单膝屈在床沿上的男人冷着脸,面无表情,生人勿进,像极了一点情面不讲,没心的暴君。
“沈修瑾!你疯了!”简童喘着粗气,单薄身形,胸口剧烈上下起伏,瞳孔里此刻倒映着那道高大身影。
声音,是沙哑的尖锐,也因此,这道声音,听起来格外的不和谐。
也,格外的难听。
没人在乎。
迎接她的是,倏然期近来的那张冷漠至极的脸庞,凌冽的目光盯着她,沈修瑾薄唇张合,面色淡得看不出神色的漠然:
“你,哪里都走不了。”
你,哪里都走不了。
简童浑身如同过点一般,惊颤,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来。
床上女人唇色白得近乎透明,颤着。
下一秒
几乎是扭曲着身体弹起半个身体,够着上去,梗着脖子:
“你说好的!三个月,就三个月!你说好的!!!”
“沈修瑾,沈修瑾!你自己也同意了的!我们签过协议了!”
“你不能!不能!”
沙哑的嗓音越发难听,也碎成了一地。
此刻,没人在乎声音是好听还是难听。
怒红了脖子,也气红了那双自打出狱之后就只剩下无声平静的眼。
简童,红了眼眶。
单膝屈跪在床沿的男人,面容平静地看着身下女人,淡到听不出喜怒的声音,极简地吐出两个字:
“我能。”
居高临下的沈修瑾,眸底却贪恋地看进简童那双眼,瞳孔里倒映的他自己的身影。
也终于,在这样的情况下,这个女人的眼睛里,才有了自己。
极淡的,微不可查的,薄唇边扯动了下。
却并不如意向中心底有一丝松弛,却反而越发的扯着疼着。
持续不断的,无止无尽。
简童怒红了眼眶,身躯气得微微颤抖,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的女人,只能气得哆嗦着苍白的唇,倏然,她把被绑在一起的手送到沈修瑾的面前,压抑着的嗓音断断续续:
“松……松开……”
猛地狠狠嘶哑嗓音吼道:
“松开!”
男人垂眸,视线落在了那双被他的领带打了死结禁锢住的白皙手腕上,不为所动。
简童胸口上下起伏得更加厉害,眼眶也更加红了:
“你违约!沈修瑾,你违约!”
“我不干了!”
“你违约!协议就该作废!”
“我不干了!不!干!了!”
“松开!松开!我不干了!我要走!我现在就要走!”
回应她的是,男人的冷静。
冷静得看着一切,冷静地看她破防,冷静得看她情绪的崩溃。
也冷静地告诉她:
“可以,但我不保证协议作废后,你的小跟班能和现在一样。”
一句话,像是魔咒,点中了简童的死穴。
床上挣扎的女人,倏然像是被按下开关,不动了。
发,在她挣扎之间,乱了。
狼狈的模样下,女人仰起脸来,小巧的那张脸,在乱发间,显得可怜兮兮。
居高临下的男人像是没有心,平淡地看着过去。
然后,继续平静地告诉她:
“协议继续,三个月后,协议失效。金主和金丝雀的关系。”
“可以结束,但你,”男人那双冷漠的眼,直直看进女人的眸底:“不可以离开明都。”
简童听到沈修瑾冷静的声音说:
“换你的小跟班可以自由。”
简童听懂了。
他要她听话,要她继续,哪怕协议期结束,她不能离开明都,用这一切,用她的听话,换阿鹿这辈子的自由。
女人垂下了透露,小巧的脸隐在了乱发下。
看起来在斟酌。
好半晌,简童缓缓地,再次抬起了头,那张小巧的脸,扬起,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简童缓缓地再次把那双被禁锢住的手腕递到了沈修瑾的面前:
“可以松开了吗。”
不用明说,但她的放软,就像是信号,也意味着,她,同意了。
沈修瑾盯着看了一会儿,死结。
虽然是死结,但男人两只大掌,指骨分明,慢条斯理去解,他的动作,不疾不徐,没有一丝的慌乱。
结,解开,领带从女人白皙手腕上松落下去,滑到被褥之上。
下一秒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在偌大卧室内响起。
女人的手,在发颤,手掌掌心,在发烫,发红。
“沈修瑾,你真卑鄙!”
伴随女人沙哑嗓音的是,抬起的手掌没放下。
床侧,男人依旧屈膝单膝跪在床沿,脑袋被那一巴掌扇得侧向了一边。
男人缓缓转过脑袋,看进了床上女人的眼底。
这一眼,他看得很深。
深得简童看不懂。
但也快,快得简童以为是错觉。
突兀的,沈修瑾伸出手,大掌捉住简童举在半空中忘记放下的手掌。
沈修瑾看着简童,薄唇动了,声音很轻,却让她听得清楚:
“你说得对,我,沈修瑾,就是卑鄙。”
“没消气的话,可以再扇一巴掌。”
“朝这里来。”引着简童那只素白却常年微凉的手,手掌贴下自己另一边脸颊。
沈修瑾深深看着床上的女人。
打多少巴掌都行,但她想走,不行。
在看到那封信的时候,在终于明白自己做了多少错事的时候,在亲眼目睹她因为他的傲慢和自尊的变化的时候,沈修瑾有那么一刻,想过放她走。
可也只是那么一刻。
简童说错了。
他,不是卑鄙,是卑劣,对她尤其的卑劣。
他认,他卑劣。
不认,让她走。
多少巴掌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