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府书房内，听筒里传来的声音被电流扭曲得有些失真，却依然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焦灼。
“二少，我们已经控制了一楼，所有人都被捆了。但……上不去了。”
电话那头是李四，声音压得极低，像贴着话筒在耳语。
“通往二楼的楼梯口，被一扇铁门堵死了。”
张学铭握着冰冷的听筒，没有说话。
他能想象得到那副画面，一群精锐的行动队员，在黑暗中对着一扇无法逾越的障碍束手无策。
“不是普通的铁门，”李四的呼吸有些急促，补充道，“是德国人造的，克虏伯公司。门上还镶着铜牌，死沉死沉的，跟银行金库那玩意儿一模一样。别说撞了，连个锁眼都找不着。”
书房里静得可怕。
窗外，奉天城的夜色深沉如墨，只有远处货运站方向隐隐透着一丝不正常的骚动，那是郭松龄正在卖力上演的全武行。
但那场戏拖不了太久，一旦日本人反应过来，领事馆就是个死地。
暴力爆破？
那等于直接拉响了战争的警报。
“城里最好的锁匠叫来，也得对着这玩意儿磕头。”李四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绝望，“二少，我们时间不多了。”
冲突，尖锐地摆在了眼前。
张学铭靠在宽大的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脑中那座庞大的【历史档案馆】无声地运转起来，无数信息如流星般划过。
他没有去搜索“克虏伯金库门结构图”或是“无损开锁技术”。
那太慢了，也太蠢了。
他的手指在虚空中划过，检索的关键词简单而直接：【克虏伯公司，奉天，商业记录】。
瞬间，一条被尘封在故纸堆里的信息，在他脑海中弹了出来，闪烁着幽光。
【1926年，克虏伯公司向奉天德华银行出售同型号防爆钢门一扇，作为其远东地区安保业务的标杆展示。】
信息流继续向下延伸。
【技术支持与维护工程师：施密特（Schmidt），德籍。】
档案馆里，一份薄薄的人事档案自动展开。
照片上的德国人梳着一丝不苟的油头，眼神里透着一股日耳曼人特有的傲慢。
【技术履历：精通克虏伯公司所有型号的机械锁具，是远东地区唯一授权的维护工程师。】
【性格弱点：嗜好赌博，欠有高额赌债。】
找到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李四在那头低声报告：“二少，二楼有动静，他们好像在尝试砸开窗户对外联络！”
压力陡然加剧。
“知道了。”张学铭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眼前这道死局，不过是一盘还没开始的棋。
他挂断了李四的电话。
没有给李四下达任何关于“寻找替代路线”或者“准备强攻”的指令。
他拿起另一部电话，拨通了自己那家“全奉天最豪华西餐厅”的经理办公室。
电话接通，他整个人的气质瞬间一变，从一个运筹帷幄的布局者，变回了那个全城闻名的张家二少。
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和不耐烦，活脱脱一个半夜被人吵醒的纨绔子弟。
“喂？是我。对，别废话。”
“马上去弄一张我们开业庆典的最高规格请柬，烫金的，要那张最大的。再扛上一箱德国黑啤酒，最好的那种。”
经理在那头唯唯诺诺地应着。
“立刻，现在，给我送到德华银行总工程师，施密特先生的府上。”张学铭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吩咐道，“对了，再替我给他带句话。”
“就说，我张二少，想和他谈一笔关于赌场股份的大生意。”
这道风马牛不相及的指令，让电话那头的经理愣了半天。
但张学铭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快去！办不好你就滚蛋！”
电话被重重地扣上。
这枚看似荒诞的棋子，已经落盘。
它不是钥匙，却是召唤钥匙的唯一咒语。
张学铭再次拿起电话，拨通了李四的秘密线路。
“听着，”他的声音恢复了冰冷的理智，“在领事馆一楼，给我制造一场小火灾。”
李四一怔。
“别搞大了。就说是你们讨债的时候，不小心弄断了电线，电器短路走火。动静要不大，但烟一定要浓，必须让外面的人能清楚地看到烟从窗户里冒出来。”
随着奉天消防队刺耳的警铃由远及近，领事馆周围的混乱被推向了新的高潮。
一名身穿笔挺西装、头发梳得油亮的德国工程师，正满脸不悦地站在警戒线外，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烫金请柬。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警察制服的人快步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道：“是施密特先生吗？张二少爷正在里面等您，他说那笔生意很紧急，请您从侧门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