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一张简单的采购单，这是一份死亡通知书。
每一个化学名称，都是通往皇姑屯那声巨响的台阶。
时间不多了。
“二少爷，全城排查吗？”李四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杀气。
他手下的人已经准备好了，只要一声令下，就能把奉天城翻个底朝天。
“不。”张学铭摇了摇头，将那张清单在指尖缓缓转动。
大海捞针。
这些都是常见的工业原料，奉天城里大大小小的洋行、商铺，谁家都可能有点存货。
大张旗鼓地搜查，等于是在旷野里大喊“有狼来了”，只会让日本人把尾巴藏得更深。
必须精准，必须一击致命。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那座无形的【历史档案馆】瞬间被激活。
他没有去搜索“日本特务”或者“炸药工坊”这种虚无缥缈的词条，而是直接切入了科技树的脉络。
二十年代末，奉天。
有能力稳定供应、且纯度达到军用级别的这一系列化学品，来源只有一个。
张学铭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
“李四，你亲自去一趟城东，找一家德国人开的‘德隆洋行’。”
“查封它？”
“不，是去做一笔大生意。”张学铭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那张文弱的脸上，显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深沉，“我的身份，不是正好用得上么。”
他将清单拍在桌上，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明天去哪家戏园子听戏。
“你就说，我张二少爷，最近迷上了法兰西的香水，准备自己办个奉天第一家香水厂。这是原料单，上面的所有东西，我都要。而且……”
张学铭伸出一根手指。
“我要十倍的量。”
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手指。
“我出三倍的价。”
李四愣住了。
他完全没明白，这火烧眉毛的关头，二少爷为何要演这么一出“豪掷千金”的败家戏码。
但长久以来建立的信任让他没有多问，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明白。”
“记住，要得急，就说今天晚上我就要看到货。”张学铭补充道，“把钱带足，直接用现大洋砸，砸到那个德国老板眼冒金星为止。”
这根本不是计谋。
这是一记阳谋。
……
德隆洋行里，一股机油和化学试剂混合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德国老板汉斯·施密特正哼着小调，用手帕擦拭着他心爱的留声机。
当李四带着两个抬着沉重钱箱的下属，将那张采购单和一张五万块的银票拍在他面前时，施密特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上帝……这位张二少爷是要用香水把浑河灌满吗？”他看着清单上庞大的数量，肥硕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我们二少爷花钱，从不问为什么。”李四面无表情，只是将一箱子崭新的袁大头推开，银元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施密特先生，你只要告诉我，做，还是不做。”
三倍的价钱，十倍的量，还要得这么急。
暴利！
这是足以让任何商人疯狂的暴利！
施密特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他贪婪地看着那些银元，仿佛看到了无数金发女郎在向他招手。
可是，他的眉头很快又紧紧锁住。
“这位先生……您要的量太大了，我的仓库里……根本没有这么多现货。”
“那是你的问题。”李四的语气冰冷，“二少爷说了，今晚看不到货，他会很不高兴。你知道的，奉天城里，能开洋行的德国人不止你一个。”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施密特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到嘴的肥肉，怎么能让它飞了？
他的脑子飞速转动，库存不够，唯一的办法就是……调货！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就在前两天，也有一位神秘的买家，从他这里订走了一批同样的原料，虽然量不大，但足以解燃眉之急！
只要能从那位买家手里高价回收一部分，或者说服对方延迟交货，这笔天大的生意就能做成！
“请您稍等片刻！”
“我马上去想办法！一定，一定让二少爷满意！”施密特对着李四谄媚地一笑，转身冲着自己的助手大吼，“快！去城西的通达贸易行，找王掌柜！就说我有急事，让他无论如何匀一批货给我，价钱好商量！”
李四站在原地，看着那名助手慌慌张张地跑出洋行，他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
鱼儿，上钩了。
洋行外，一个伪装成黄包车夫的汉子，看着那名助手坐上另一辆车远去，不紧不慢地拉起自己的车，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城西，通达贸易行。
这个隐藏在无数商铺中的名字，终于暴露在了阳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