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庚看萧钰脸色煞白,握着短刀的手在发抖,忍不住讥诮道:“看不出所向披靡的秦王殿下,还是个痴情种。”
说罢,他笑起来,“可惜了,你想当上门女婿,老天爷不肯, 已经将您未过门的妻子,焚烧成灰烬。”
李长庚身后的精锐, 缓慢向他靠拢,铸成了李长庚的底气:“王爷应当感谢我,若非我来得及时,江大小姐临死前,还会落入裴长洲贼手。”
江念微!
心里铭记的这个名字,如同钢钉刺得萧钰生疼。
他未曾料及,自己去调兵接应秋娘的时段里,府中发生了这么多事!
江念微聪明睿智,怎会等不到他回来!
“不会的,不会……”萧钰眉骨深深压下,牙槽紧咬。
他不相信,江念微已经步上了奈何桥!
李长庚笑意尽敛,眼底只剩杀意,“本官可以送王爷去和江姑娘团聚。”
他指尖一抬,打了个手势。
蓄势待发的精锐,登时像一阵风袭向萧钰。
萧钰单枪匹马前来,无疑是给他雪中送炭来着。
正愁着萧钰的十三军和铁骑骁勇善战,无处突破,萧钰一个人而已,哪怕他威名赫赫,号称无往不胜,到底是凡夫俗子,血肉之躯,他们这么多人在,害怕拿不住一个萧钰么!
萧钰心里燃着一团火,在眼底翻腾着,无数场战役鏖战,也未有过此刻的杀心。
怒火化作了手中力道,攥紧短刀,反手一剜,先锋营总管瞬间毙命。
随之他不做停留,短刀的寒光在他手中仿若一团熠熠星辰,所过之处,见血封喉。
李长庚料想到秦王萧钰勇猛无双,但眼瞅着自己的手下一个个死在自己面前,稳如泰山的心绪,产生了动摇。
这……这还是人吗?
李长庚毛骨悚然,此刻的萧钰佛挡杀佛,而那双布满愤恨的双眼,从未有一刻离开他,好像不取他项上人头,誓不罢休。
他有点怕了……
求生的本能促使李长庚脚步不停后撤。
“挡住他!”
当一个小卒的血,溅在了李长庚脸上,血液的温热激起了他的恐慌。
他现在只想寻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还有回旋之机。
“想走?李大人,晚了。”
厮杀声中,冷不丁的一声调侃,那声音柔柔的,婉转如夜莺啼鸣索命。
李长庚举目四望,寻找是何人在说话,一枚簪子,恍若离弦的箭,穿透人群,直击他的大腿。
“噗嗤——”
腿骨被簪子刺中,李长庚疼得倒抽凉气,重心不稳,摔倒在地。
“记住了,李大人,整个大梁的江山姓萧,天下之大莫非黄土,李大人当地头蛇当久了,妄图封地称王不成?”
女子笑声依旧不知从何来,续而那致命的簪子,由玄铁打造,簪子锋利的尖头,在李长庚眼里不断放大。
他哪有躲避的空隙,眼睁睁看着簪子插进自己的眼球。
“啪——”
右眼爆裂,鲜血淋漓。
“啊——”
李长庚惨叫声惊得先锋营将士心慌难安。
胆小的将手中兵刃一扔,跪下投降,负隅顽抗的,挡不住萧钰一击。
李长庚捂着眼睛,血浸满了指缝间,他趴在地上,歇斯底里地喝道:“拦住他!拦住他!临阵退缩着,军法处置!”
话音落下的刹时,萧钰手里的短刀竖起,悬停在他天灵盖上方。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周遭只有江家大火蔓延的荜拨声。
李长庚有种阎王爷临至他跟前的错觉。
仿佛下一瞬,自己的脑袋就会跟身手分离。
可萧钰的短刀并未落下,虽然此刻,他很想取了李长庚的狗命,但理智压过一头。
“押住他,关起来,京城认罪,不能死无对证!”
萧钰收了短刀,铁骑上前,押着李长庚,院子里“铛铛裆”的声音,那是先锋营的将士,纷纷丢弃了手中武器。
“王爷饶命,我等只是按……军令行事!”
萧钰不看他们一眼,周身的血腥味,来自旁人。
他收起短刀,垂眸问道,“她在何处?”
知情人颤声答之:“在、在东厢房。”
萧钰迈开疲软的步子,走向了东厢房,东厢房火势最为凶猛,当下大火已经将屋舍的外壳吞噬殆尽,只剩下柱梁还在燃烧,成了一具空架子。
他望着大火,墨色的眼眸映着火光,深刻的五官晦暗。
不自觉地,萧钰好像看到了那个九里坡施一一善, 却又果断抽身远去的江念微。
看到了挑灯夜看账本,为江家营生,肝脑涂地的江念微。
墓室之中,她冷静从容,逃命之际,她不离不弃。
世间如此绝妙女子,像他生命里,盛开一瞬的昙花,见过一次,百花难入其眼。
其他人开始救火,往火里泼水,一桶接着一桶。
萧钰目光了无聚焦,似乎周遭的一切都隔绝去,脑子里唯有江念微的音容相貌。
“王爷。”
还有,她清冽干净的嗓音。
“王爷……”
可这声音过于真实,宛如就在身侧。
萧钰双眼快速开合了两下,眼里复燃起光亮。
他看向东南方,一袭红色嫁衣的江念微,正款步向他走来。
萧钰诧异,眉头紧锁。
虽说他因江念微的亡故而悲伤,但是……悲伤到产生了幻觉?
他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
“姐,我们赢啦!赢了诶!”江念禾小跑跟上江念微,蹦蹦跳跳地,喜悦难以言表:“还好我们躲起来了,不然烧成了焦尸,做鬼也得做个丑八怪鬼!”
躲起来了?
她真是江念微,活着的江念微!
萧钰心弦一颤,几乎是什么也没想,大步流星地迎着江念微去。
“我知道你不会让人失望。”看着近前的萧钰,江念微满面笑意,虽然走过这一路,艰难波折,但这下江南城,总算清除异己,唯江家独大了。
她眼里盛满对萧钰的感激,可是近在咫尺的萧钰,冷不丁将她拥入怀中。
萧钰将她抱得很紧,生怕一松手,江念微就会不翼而飞似的。
“你还活着,太好了。”大手紧箍着怀里瘦弱的娇躯,萧钰仿若寻得失而复得的珍宝,无与伦比地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