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散尽的时候，追兵到了。
第一个出现的是神识——从天鼎域方向蔓延过来的冰冷触手，贴着地面扫过荒野。南宫飞羽最先感觉到它，像有一股凉风从脚踝钻上来，顺着小腿往上爬。
他停下脚步。"来了。"
苏瑶的耳朵动了动。她的听觉比人族敏锐得多，能听到数里外的动静。"脚步声。很多。最快的一个在五里外。"
"几个？"
"一个。很快。不对——不是一个。"
她的脸色变了一下。"是神识化身。周天衍的神识化身。"
周清影拔出软剑。"神识化身没有实体，但能攻击神魂。周天衍是天鼎家主，他的神识相当于半步化神。我们三个都挡不住。"
"那就不挡。"南宫飞羽说，"跑。"
三人开始跑。苏瑶跑在最前面，她是妖族，速度最快。周清影第二，她的轻功不差，每一步都踩在草尖上，不留脚印。南宫飞羽最后，他的灵根在运转，五色能量从灵根涌向双腿，速度在持续提升。
但身后的那个神识化身更快。
它不像人那样跑，是贴着地面滑过来的——像一道影子，在阳光下快速拉长。它所过之处，草木迅速枯萎，从绿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白色，最后碎成粉末。
南宫飞羽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了一道透明的、淡金色的人形轮廓。没有五官，只有大致的形体，像一个人被金色的光笼罩着。轮廓在荒野上快速移动，离他们越来越近。
五里。四里。三里。
周清影咬牙。"太快了。"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他在算距离、算时间、算自己能用的手段。五枚棋子的能量在灵根中运转，其中一枚在震动——紫色的雷霆棋，像被什么东西唤醒了一样，发出细密的噼啪声。
"我停下来挡它。"他说。
苏瑶猛地回头。"你疯了？那是半步化神的神识——"
"我知道。"南宫飞羽说，"但我有雷霆棋。它正好克制神识。"
他没有停下脚步，但他在调整灵根中能量的分布。紫色的雷霆棋能量被引导到最上层，包裹住灵根表面。他的皮肤上浮现出细密的紫色纹路，像闪电在皮下游走。
神识化身追到了百丈之内。
它没有加速，也没有减速，保持着恒定的速度逼近，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它所经过的荒地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草叶卷曲，冒着青烟。
"你们继续跑。"南宫飞羽说。
苏瑶没有停——她知道停下来只会让他分心。周清影也没有停。两人继续向前跑，速度不减。
南宫飞羽停了下来。
他转身，面对那道急速逼近的淡金色轮廓。他的手从怀中拿出那枚紫色的棋子，握在掌心。雷霆棋入手滚烫，紫色的电流从棋子中涌出，顺着他的手臂蔓延到全身。
他抬起右手。
神识化身在他面前三丈处停下。淡金色的人形轮廓悬浮在半空，看不清五官，但能看到头颅的位置微微偏向左侧——像是在观察他。
"你不该出来。"南宫飞羽说。
神识化身没有回答。它抬起一只手臂，指向南宫飞羽。指尖凝聚出一团金色的光，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南宫飞羽没有等它完成。
他催动雷霆棋。
紫色的电流从他掌心喷涌而出，化作一道粗如手臂的闪电，直击那具神识化身。闪电击中淡金色轮廓的瞬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像雷打在铁板上。
金色轮廓剧烈震颤。它的形体变得不稳定，边缘开始模糊、扭曲。但它在试图恢复——金色的光从核心处重新涌出，填补被击碎的部分。
南宫飞羽没有给它恢复的时间。
第二道闪电。第三道。第四道。
他连续催动雷霆棋，紫色的电流一道接一道轰在神识化身上。每一道闪电都击穿一部分金色轮廓，留下一个炸裂的缺口。
神识化身不再恢复。它开始缩小。从一丈高缩到七尺，从七尺缩到五尺。金色光芒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
最后一道闪电劈下。
金色轮廓从中间裂开，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碎片四散飞溅，在空中化为光点，消失不见。
荒野上恢复了安静。
南宫飞羽站在原地，大口喘气。他的右手还在发麻，紫色纹路从手臂蔓延到肩膀，正在缓慢消退。雷霆棋在他掌心暗了下去，从滚烫变成温热，又从温热变成冰凉。
他低头看着手掌。掌心有一道细小的焦痕，是电流回流时留下的。
他收起雷霆棋，转身，继续向前跑。
苏瑶在前方等他，看到他追上来，松了一口气。"打碎了？"
"打碎了。"南宫飞羽说，"但它还会再来。周天衍不止一个神识化身。"
"我们需要更快的速度。"周清影说，"去炎鼎的路上会经过一片火山谷地，那里地热充沛，我能用烈九炎给的通行令调用一条地下隧道。但入口不在这个方向，要绕一段。"
"绕多少？"
"多走半天。"
南宫飞羽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刚升到头顶，还有足够的白天。"走。"
三人改变方向，向东南方疾行。风从背后追来，带来天鼎域方向的气息——冰冷，尖锐，像有无数只眼睛在注视。
南宫飞羽跑在中间，左手握着雷霆棋，感知着身后的追兵。他能感觉到还有两个神识化身在靠近，速度比刚才那个慢一些，但更稳健。
苏瑶边跑边说："你刚才用雷霆棋打碎神识化身的时候，我感觉到别的东西了。"
"什么？"
"天鼎域的方向有东西在共振。天命之眼的频率变了。"苏瑶皱了一下眉，"像在记录什么。"
南宫飞羽沉默片刻。"它在记录雷霆棋的能量特征。下次再遇到神识化身，它会对雷霆棋免疫。"
"免疫？"
"像药吃多了就没用了。"南宫飞羽把雷霆棋收进怀中，"所以我必须在它适应之前，到达炎鼎。"
他加快脚步。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脚下的荒野迅速后退。远处的火山谷地已经出现在地平线上，赤红色的岩石在阳光下泛着铁锈般的光泽。
但身后，两个神识化身还在追。
冰冷的气息贴着地面蔓延，像涨潮的海水，不急不缓，但永不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