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因果之刃 > 第三十二章 截取气运
    子时。

    排水渠的尽头是一道铁栅栏,栅栏上长满了铁锈,用手一碰就掉渣。周清影从腰间取出一根铁丝,插进锁眼,拨了两下,锁开了。她推开栅栏,铁锈掉了一地,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外面是一口枯井。井壁用青砖砌成,砖缝里长着青苔,湿滑。井口在上方,约三丈高,能看到一小片夜空,星星很亮。

    周清影第一个爬上去。她双手撑着井壁,像壁虎一样贴着砖面往上爬,没有声音。苏瑶跟在后面,爬得比周清影还快——妖族的手脚有吸力,每一步都粘得牢。南宫飞羽最后,他爬得慢,每一步都要先试探砖缝是否牢固。

    三人从井口爬出,蹲在井沿后面。

    眼前是天鼎域的内部。

    青白色的建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排列整齐,像棋盘上的棋子。最显眼的是中央的星台,黑色的高塔,塔尖没入云层。塔顶有一团紫色的光,忽明忽暗,像暴风雨中的闪电。

    周清影指了一个方向。三人弯腰,沿着建筑的阴影移动。

    第一道巡逻线在一条石板路的拐角处。三个守卫,两站一坐。站着的两个面朝不同方向,坐着的那个低头打盹。周清影算准了时间——坐着的守卫打鼾时,站着的两个会同时转头看他的方向。那一瞬间,三人从他们身后五丈处穿过。

    第二道巡逻线在一座石桥前。两个守卫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三丈。想从他们中间穿过去,不可能。周清影带他们绕了一段路,从桥下的河床涉水而过。水不深,到膝盖,但很凉。河床底部的石头滑,苏瑶踩滑了一次,南宫飞羽扶住了她。

    第三道巡逻线在星台脚下。四个守卫,各守一个方向。每半炷香,他们会同时转身,面向星台,行礼。行礼持续五息。周清影说,那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三人躲在星台阴影里,等。

    月光照在星台的黑色石壁上,石壁反光,像镜子。南宫飞羽能看见自己的倒影——惨白的脸,深陷的眼窝,瞳孔中的灰色雾气在缓慢旋转。

    守卫们转身,面向星台,弯腰行礼。

    三人冲出去。

    五息,三丈。周清影第一个到星台的门前,苏瑶第二个,南宫飞羽第三个。门是铁的,没有锁。周清影推开门,三人闪进去,门在身后关上。

    守卫们直起腰,没有人回头。

    星台内部是空的。

    不是真正的空,是没有隔断。从地面到塔顶,一整根空心的圆柱。墙壁上有螺旋形的楼梯,紧贴着墙壁盘旋而上。楼梯很窄,只容一人,没有栏杆。

    南宫飞羽抬头看。

    塔顶很高,看不到尽头。那团紫色的光在顶端悬浮,像一颗倒挂的星星。光芒照下来,把整个塔内染成淡紫色。

    “楼梯有一百零八级。”周清影压低声音,“爬到顶就是星台。雷霆棋在星台中央。”

    “守卫呢?”

    “没有守卫。雷霆棋会释放雷煞,修为不够的人靠近就会被电死。”

    “你的修为够吗?”

    “不够。”周清影说,“所以只能你去。”

    南宫飞羽踏上第一级台阶。

    楼梯是石头的,表面光滑,被无数人踩过。台阶很窄,脚掌只能踩上去一半,脚后跟悬空。他一手扶着墙,一手保持平衡,一步一步往上走。

    苏瑶跟在他后面,周清影在最后。

    走到第三十级时,楼梯旁边出现了一个平台。平台不大,方圆一丈,平台上放着一个石台,石台上躺着一个——人?南宫飞羽停下脚步。

    石台上躺着的是一个老人。白发,白须,面容枯瘦,眼睛紧闭。他的胸口还在起伏,但起伏很慢,像快要停摆的钟。

    老人的手腕上缠着一根金色的丝线。丝线从手腕延伸出去,穿过石壁,向上消失在黑暗中。

    南宫飞羽认出那根丝线——和他在刑场上看到的血线一样,是气运丝线。但这根不是从老人体内抽出来的,是从外面灌进去的。金色的能量顺着丝线缓慢流入老人的身体,维持着他的生命。

    “星陨祭的祭品。”周清影说,“被抽走了气运和寿元,只剩一口气。天鼎用阵法反哺少量的气运,让他们活着——不是因为仁慈,是因为活着才能继续抽取。”

    南宫飞羽握紧拳头。

    他继续往上走。

    第二层平台,两个人。一男一女,中年,穿着天鼎的服侍,闭眼躺着。他们的身上各缠着一根金色的丝线,比第一层的粗。

    第三层平台,三个人。第四层平台,四个人。

    人数越来越多,丝线越来越粗。

    走到第六十层时,平台上躺着七个人。最小的看上去只有七八岁,最大的已经看不出年龄——皮肤皱得像树皮,头发掉光了,嘴张着,牙齿只剩两三颗。

    她的身上缠着两根丝线。一根金色的,输入气运维持生命。一根黑色的,从她体内向外抽取——抽走的是她的寿元。

    南宫飞羽站在平台边缘,看着那个老人。

    “天鼎在做什么?”他问。

    “截取气运。”周清影说,“这些人都曾经是有大气运的人。天鼎用星陨祭把他们困在这里,抽取他们的气运和寿元,转给天鼎的核心成员。”

    “他们在这里多久了?”

    “最久的那个,一百二十年。”周清影指着那个看不出年龄的老人。

    南宫飞羽沉默了。

    他继续往上走。每一层都有平台,每一个平台上都躺着人。他不再数了。他的脚步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重。不是累,是愤怒。

    第八十层。

    平台比下面的大一倍,躺着十几个人。平台中央站着一个老者,身穿紫色长袍,头戴星冠,面容清瘦,眼睛是闭着的。

    周清影停下脚步,脸色变了。

    “周天运。”

    老者睁开眼。

    他的眼睛没有瞳孔,是一片纯白色,像两颗煮熟的鸡蛋。但他的目光落在南宫飞羽身上时,南宫飞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力量扫过全身——像被什么东西从头到脚舔了一遍。

    “异类。”周天运说,声音尖细,像指甲划过石板,“你就是家主预知的那个异类。”

    南宫飞羽没有理他。他的目光越过周天运,看向平台深处。那里有一个石台,石台上躺着一个女人。女人很年轻,看上去不到三十岁,面容安详,像在睡觉。她的身上缠着九根金色的丝线,密密麻麻,像蚕茧。

    周清影的手在发抖。

    “我母亲。”她说。

    南宫飞羽看向周天运。“放了他们。”

    周天运笑了。笑声尖细,在塔内回荡,像无数只蝙蝠在叫。

    “放了他们?你知道天鼎世家的气运从哪来?你知道周氏能传承三万年靠的是什么?就是这些人。大气运的人,天生就是天鼎的养料。”

    “他们不是养料。”南宫飞羽说,“他们是人。”

    周天运的笑声停了。白色的眼睛盯着南宫飞羽,像两颗死鱼眼。

    “一个异类,也配谈人?”

    灵根在南宫飞羽体内炸开。

    不是失控,是释放。银色、金色、土黄色、褐色——四种颜色的能量同时从灵根涌出,穿透经脉,穿透骨骼,穿透皮肤。他的身体被光芒包裹,像一个燃烧的太阳。

    光芒从塔内涌出,从窗口、从门缝、从每一个缝隙向外喷射。整个星台在颤抖,石壁上的裂纹像蛛网一样扩散。

    周天运后退了一步。

    他看不见光芒,但他的神识能感觉到——那种压迫感,像有一座山压在胸口。他的双腿在发抖,牙齿在打颤。

    “你——你——”

    南宫飞羽向前走了一步。

    光芒从他身上扩散,将整个平台笼罩。那些躺着的祭品,身上的金色丝线在光芒中开始松动,像被太阳晒化的冰。

    周天运尖叫起来。

    “抓住那个异类!抓住他!”

    他的声音在塔内回荡,沿着楼梯向上、向下传播。塔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守卫们被惊动了。

    南宫飞羽没有理会。他走到那个女人面前,伸手,抓住她身上的金色丝线。

    灵根催动。

    吞噬。

    丝线断裂。

    女人的眉头动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像要说什么。

    周天运的尖叫声还在继续。脚步声越来越近,从楼上、楼下同时传来。

    苏瑶拔出——她的短刀已经没了,只拔出了一个刀柄。她把刀柄扔在地上,双手握拳,挡在楼梯口。

    周清影的软剑出鞘,剑身在紫光中泛着冷白色的光。

    “抓紧时间。”她说。

    南宫飞羽点头。他抓住第二根丝线,用力一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