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因果之刃 > 第二十三章 破棋会的真相
    石像跪满了祭坛周围。

    暗红色的眼睛齐齐望着塔顶,一动不动。它们跪得很整齐,前排后排间距相等,像一支训练了万年的军队。

    苏瑶站在南宫飞羽身侧,手从短刀上移开。

    “它们认得地脉棋。”她说。

    南宫飞羽点头。他能感觉到——地脉棋的能量在向外扩散,土黄色的光波纹一样扫过每一尊石像。石像接触到光芒,眼中的暗红变成土黄,像被点亮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有一枚土黄色的印记,形状像山川,是地脉棋留下的。三枚棋子的能量在体内交织——金色的天元棋,土黄色的地脉棋,银色的先天灵根本身。

    灵根又粗了一圈。

    “走吧。”南宫飞羽说。

    “去哪?”

    “离开这里。找个能说话的地方。”

    两人从塔顶下来。石像自动让出一条路,跪姿不变,头低垂,像在送行。走出祭坛的范围,那些石像才慢慢站起来,退回石壁,重新融入岩石。

    石壁恢复光滑,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走了约一个时辰,太阳西斜。苏瑶在一处背风的巨石后停下,说:“就在这里。”

    她靠着石头坐下,从腰间解下水囊,喝了一口,递给南宫飞羽。南宫飞羽接过,喝了两口,还回去。

    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破棋会。”南宫飞羽说,“从头说。”

    苏瑶把水囊挂在腰间,沉默了片刻。

    “破棋会是三千年前建立的。”她说,“创始人是姒文命的后人。”

    南宫飞羽没有插话。

    “姒文命坐化前,留下遗言。他说三万年后人族会有一场大劫,需要有人提前准备。他的后人按照遗言,建立了破棋会。名字是他定的——破棋,打破棋局的意思。”

    “破棋会做什么?”

    “收集情报,寻找先天灵根,等待预言中的人出现。”

    “预言?”

    苏瑶看着他。“姒文命预言,三万年后会有一个先天灵根觉醒,集齐九枚棋子,打开天门,斩断因果。”

    南宫飞羽沉默了片刻。“他预言的是我?”

    “不是你。是‘一个先天灵根’。”苏瑶说,“但你出现了。三百年前墨尘也是先天灵根,但他觉醒得太早,神族发现了,把他杀了。你是第二个。”

    南宫飞羽想起墨尘的声音——三百年前被神族牧羊者所杀。他的眼睛传承了下来,找到了我。

    “神族为什么害怕先天灵根?”

    “因为先天灵根能看见因果之网。”苏瑶说,“能看见神族在人族身上做的标记。”

    她从怀里取出一枚令牌,和之前给他看的那枚一样——刻着一个“破”字,旁边是一只睁开的眼睛。

    “破棋会的标志。眼睛,代表看见真相。”

    “你什么时候加入的?”

    “十五岁。”苏瑶说,“我父亲送我去破棋会,不是为了让我当卧底。他是真的想让我了解真相。”

    “妖皇也想推翻神族。”

    “是。妖族也是被神族圈养的。”苏瑶说,“三万年前,姒文命和神族谈判,用九鼎封印魔神,换取人族三万年的喘息。妖族不在谈判里。神族把妖族赶进蛮荒之地,任其自生自灭。”

    “所以妖族也想掀翻棋盘。”

    “对。但妖族没有先天灵根,打不开天门。”苏瑶看着他,“所以妖皇需要你。”

    南宫飞羽没有追问妖皇的事。他换了个话题。

    “神族每三万年收割一次因果。是什么意思?”

    苏瑶低下头,手指在地上画了一个圆。

    “神族在每个人出生时,种下一根因果线。这根线连接着那个人的命运——他做什么选择,遇到什么人,活多少岁,都在线上。”

    南宫飞羽想起诅咒之眼看到的那些丝线。从九天垂落,连接着每一个生命。他在刑场上看到族人身上的血线,在夜空中看到覆盖天地的巨网。

    “收割呢?”

    “人活着,因果线就会生长。经历越多,线越粗。三万年一次,神族会收回所有因果线,抽取其中的能量。”

    “抽取之后,人怎么样?”

    苏瑶停下手上的动作。

    “变成空壳。没有记忆,没有情感,没有命运。像一张白纸。”

    “然后神族再种下新的因果线,重新开始。”

    “三万年一轮回。”

    南宫飞羽沉默。

    他想起破庙里那个死人。那人临死前说——人族是被圈养的羔羊。神族是牧羊人。三万年大劫快到了。

    “下一次收割是什么时候?”

    “姒文命用九鼎换来的三万年,快到期了。”苏瑶说,“还有不到十年。”

    十年。

    南宫飞羽闭上眼。父亲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天无绝人之路,因为天本身就是路。

    他睁开眼。

    “破棋会这些年做了什么?”

    “收集了八枚棋子的位置。找到了你。保护了墨尘的眼睛。”苏瑶说,“但破棋会的力量不够。九鼎世家大部分站在神族那边,幽阁是神族的狗,散修不敢反抗。”

    “所以你来找我。”

    “对。”苏瑶看着他,“你是唯一能打开天门的人。姒文命的预言,破棋会三千年的等待,墨尘三百年的执念——都压在你身上。”

    南宫飞羽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巨石边缘,看着远处的荒原。太阳快落山了,天边一片血红,云层被染成暗红色,像刑场上那些干涸的血迹。

    “你不问我为什么帮你?”苏瑶站起来,走到他身后。

    “你说过。妖皇的命令。”

    “那是在遇到你之前。”苏瑶说,“现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苏瑶沉默了很久。

    “你刚才在遗迹里,背着我走出迷宫。”她说,“你问我,你想这么做吗。你是第一个这么问我的人。”

    南宫飞羽转过身,看着她。

    苏瑶的瞳孔在暮色中泛着淡金色的光。她比他矮半个头,需要微微仰头才能和他对视。

    “我父亲把我当成棋子。”她说,“从出生起就是。他送我去破棋会,是为了让我学习人族的知识。他让我接近你,是为了将来利用你的力量。”

    “你母亲呢?”

    “死了。在我很小的时候。”苏瑶说,“被神族杀的。我父亲说她是战死的。后来我在破棋会的档案里查到——她是被我父亲献祭给神族的,用来换取妖族的苟延残喘。”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

    “所以我不信任何人。”苏瑶说,“破棋会利用我,妖族利用我,神族要杀我。我活到现在,靠的是谁都不信。”

    “那你为什么帮我?”

    苏瑶没有回答。

    风吹过荒原,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南宫飞羽从怀中取出玉牌。玉牌上的眼睛完全睁着,青色的瞳孔倒映着天边的血红。

    “我会加入破棋会。”他说,“不是为了你,不是为了妖皇,是为了我自己。”

    “为了复仇?”

    “为了让我父亲死得不那么不值。”南宫飞羽说,“他是被当成添头死的。三百多条人命,是棋局上的注。我要让所有人知道,人命不是注。”

    苏瑶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会死的。”她说。

    “我知道。”

    “你不怕?”

    “怕。”南宫飞羽说,“但我更怕活着什么都不做。”

    苏瑶低下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破棋会没有总部,没有固定的据点。”她说,“成员之间用通讯玉符联系。上级会主动找你。他们一直在等你的决定。”

    南宫飞羽把玉牌收进怀中。

    “告诉你的上级,我加入。”

    苏瑶点头。她从怀里取出一枚通讯玉符,输入一丝妖力。玉符亮起,淡蓝色的光。

    “他同意了。”她说。

    远处,太阳完全落下去了。天边最后一缕光消失,荒原陷入黑暗。

    天空中没有星星。

    只有那些普通人看不见的丝线,从九天垂落,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银光,像一张巨大的网。

    南宫飞羽抬头看着那张网。

    “姒文命等了万年。”他说,“破棋会等了千年。墨尘等了百年。”

    他收回目光,看向北方。

    “现在,该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