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起飞后,林风靠在头等舱的座椅上,看着窗外逐渐缩小的汉东市。
“上辈子连高铁一等座都舍不得坐,这辈子倒好,头等舱还有人主动求着坐。”他在心里默默吐槽。
空姐走过来,弯下腰轻声问:“先生,请问喝点什么?”
“橙汁,谢谢。”
林风接过橙汁,从背包里掏出一本《非洲矿产分布图》开始翻。
这本书是他出发前特意买的,原版英文,厚得像块砖头。他翻了几天,已经看了大半,重点地方还贴了便签条。
旁边坐着一个白人中年男人,西装革履,手腕上戴着一块低调的百达翡丽,正在看《金融时报》。他看到林风年纪轻轻坐头等舱,还看这种书,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又过了半小时,白人终于忍不住搭话:“年轻人,准备去非洲做什么?”
林风合上书,转头看他:“通信基建。”
“通信基建?”白人挑了挑眉,“方便说下是哪个国家?”
“钢国。”
白人的表情变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但林风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微妙变化。
“钢国?”白人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那地方可不安生。你胆子真不小。”
“富贵险中求。”林风笑了笑,反过来问,“先生去南非做什么?”
“矿业咨询,老本行。”白人随口答道,目光落在林风手里的书上,“你这本书,要是研究透了,可比很多做矿产勘探的人还专业。修基站什么时候需要用到挖矿的知识了?”
“不挖矿,只修基站。”林风合上书,封面朝上,让对方看清书名,“但修基站总得知道修在哪儿吧?万一修在金矿上,将来矿主找上门,我可赔不起。”
白人笑了,笑声不大,但很真诚:“你这个人有意思。”
他从西装内兜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汉斯·穆勒,南非标准银行矿业顾问。到了约翰内斯堡,如果有需要,可以找我。”
林风接过名片,扫了一眼,收进口袋:“林风。谢谢穆勒先生。”
“花厂的?”汉斯看了一眼林风外套上的logo,又挑了一下眉,“那个花厂?”
“应该是您想的那个花厂。”
汉斯笑了,重新打量了一下林风,随口问道:“你这么年轻就单独出来跑业务,家里放心?”
“刚毕业的大学生,跟着项目组一块去的。”林风端起橙汁喝了一口,“我们带队的王工在非洲待了五年,我跟着他学习学习。”
“哦?”汉斯的目光在林风脸上停了两秒,“那你一定很优秀了——刚毕业就坐头等舱,你们花厂待遇这么好?”
林风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运气好,升舱活动抽中的。”
汉斯笑了笑,没接话。
那笑容的意思很明显——你糊弄鬼呢。哪个航司的头等舱搞过升舱活动?
不过汉斯没有拆穿,话锋一转:“钢国那么多省份,你具体去哪个?”
“先落地再说,听从公司安排。”林风含糊带过,随即反问,“穆勒先生常去钢国吗?”
“那地方太乱,我十年没去了。”
“那您对钢国熟吗?”
“年轻时候跑过几趟,现在也就剩点印象了。”汉斯的回答滴水不漏。
林风点了点头,心里却起了疑——一个矿业顾问,问这么细干什么?
汉斯似乎也在打量林风,目光从林风脸上扫到衣服上,又扫到头等舱的座椅上,最后落回他的脸上。
“林先生家里是做什么的?方便说说吗,没准以后能生意往来呢。”汉斯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看你身上的穿着,应该不简单吧?”
“普通家庭。”林风笑了笑,“我爸也在花厂工作,小职员。”
“小职员?”汉斯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微微上扬。他心中暗想:小职员的儿子刚毕业就被派去非洲开拓市场,还坐头等舱?如果他记忆正常的话,这年轻人走的特殊通道登机,身边还跟着两个保镖。
“真是小职员。”林风面不改色。
汉斯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出了声。
“林,你很有意思。”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撕下一张纸,写了一串号码递过去,“这是我的私人号码。到了钢国,如果遇到麻烦——我是说,真正的麻烦,可以打这个电话。”
林风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收进口袋:“谢谢,穆勒先生。”
“叫我汉斯就行。”汉斯靠回座椅,重新拿起《金融时报》,但目光还是忍不住往林风那边瞟了一眼。
这个二十岁的中国年轻人,嘴上说着“刚毕业”“普通家庭”“运气好”,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不像一个刚出校门的大学生。
太沉稳了。
尤其是刚才对视的那几秒,汉斯甚至觉得自己在被一个同龄人审视。
而且,一个“普通家庭”的孩子,坐头等舱会这么自然?面对一个陌生外国人的搭讪,会这么滴水不漏?
汉斯在心里给林风下了一个判断:这小子,背景绝对不小。又是去钢国——那地方最近可是很乱的。
林风继续翻《非洲矿产分布图》,翻到钢国那一页,用笔在地图上标了几个点。
北基伍省。
南基伍省。
那里有全世界最丰富的钶钽铁矿、钨矿、锡矿、黄金、钻石——也有全世界最混乱的武装冲突。
“正好。”林风在心里想,“越乱,越好混。”
他又想起刚才汉斯问的那句“钢国哪个省”,皱了皱眉。
一个矿业顾问,问这么细干什么?
还有那句“什么家庭”,明显是在试探。
林风回想了一下刚才的对话,确认自己没有透露任何实质性信息——没提外公,没提父亲是副总裁,甚至连具体去钢国哪个城市都没说。
“最多让他猜到我家里有点背景。”林风心想,“但他猜不到有多大。”
一个头等舱的座位,一个刚毕业就去非洲的年轻人,两个随行的保镖——这些确实会让人怀疑。但怀疑归怀疑,只要他不说,对方就只能在“有点背景”和“很有背景”之间猜。
而猜,是最不靠谱的事情。
林风合上书,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整理刚才的对话。
汉斯在套他的话,他也在套汉斯的话。
汉斯想知道他的底细,他想知道汉斯为什么对他去钢国这么感兴趣。
这场暗斗,算是打了个平手,都没问到啥有用信息。
至于那张名片——
先留着,以后说不定能查清楚这人的底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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