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很快过去,星期三的大脑封闭课前一天的傍晚,哈利已经提前从城堡里溜了出来。
打人柳在冬天显得更阴森,粗壮扭曲的枝条在冷风里轻轻的晃着,哈利熟门熟路的钻进树下的暗道,一路猫着腰往前走。
他的靴底踩在又湿又冷的泥土上,发出闷响。
暗道的尽头还是那间尖叫棚屋,哈利推开破门,一股寒气迎面扑来,冻的鼻子都麻了。
外面天气冷的邪门,路上全是结了薄冰的雪,哈利过来的时候脚下一滑,差点滚进路边的雪堆里,费了好大劲才站稳。
此刻他脖子上的围巾裹了一圈又一圈,连鼻子都埋进去了大半,就露出一双绿眼睛,在又暗又破的屋子里扫来扫去。
尖叫棚屋还是那个老样子,破旧,还很安静,屋里冷的跟冰窖似的,墙角堆着积满灰的旧木板,窗框歪歪斜斜,房顶的横梁上全是蜘蛛网。
哈利站在屋子中间,仰头看着那些蜘蛛网,嘴里小声的嘟囔着,“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都得约在这种鬼地方......”
但他转念一想,这要是在霍格沃茨里学,乌姆里奇那老妖婆恐怕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立马杀过来,那还是算了。
哈利搓了搓手,走到破窗户边上,隔着一层脏兮兮的玻璃往外看。
天灰蒙蒙的,地上的雪被风吹出了一道道的印子。
又等了没一会儿,门口终于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卢平推门进来,瞬间灌进来一阵更冷的风。
他还是穿着那件打了补丁的旧大衣,肩膀上落了些碎雪,呼吸有点急,一看就是赶的很急。
卢平一边关门,一边带着歉意冲哈利笑了笑,“对不起,哈利,等急了吧。”
哈利立刻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像找到了能吐苦水的人。“我真搞不明白,为什么偏偏是斯内普来教我大脑封闭术。”
哈利越说越来气,围巾都被他扯松了一点。“邓布利多明知道我跟他合不来,那家伙看我一眼都像想给我灌一整锅毒药,让他来教我,这不是摆明了让我去送死吗。”
卢平安静地听着,没有立刻打断,哈利烦躁地在屋里走了两圈,脚步踩得地板咯吱作响。
“他肯定会趁机羞辱我,说不定第一节课就直接钻进我的脑子里,把我那些最蠢的记忆翻个底朝天。”
卢平终于开口,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平和。“我知道你不喜欢斯内普......”
哈利立刻接了一句。“这已经算说得很委婉了。”
卢平无奈地笑了一下,随即神情认真起来。
“但在大脑封闭术这件事上,斯内普确实非常出色,哈利,这不是普通的课程,也不是为了让你考试及格,现在的情况很特殊,如果有人能通过你的记忆进入你的脑子,那会非常危险。”
哈利撇了撇嘴,虽然还是不服气,但没有继续顶嘴。
卢平看着他,语气更缓了一些。“你可以讨厌他,甚至可以在心里把他骂上一百遍,但该学的东西还是得学,为了你的安全,这门课必须认真对待。”
哈利重重叹了口气,像是认命了,不过他很快又抬起头,眼睛直勾勾盯着卢平。“我就是想让你先帮我预习一下,明天正式上课的时候不至于一点都没有准备。”
“当然可以。”卢平笑了笑,他拉过两把还算干净的椅子,示意哈利坐下。
“大脑封闭术,顾名思义,就是封闭你的大脑,阻止外部的魔法入侵,它的本质不是遗忘,也不是用蛮力去抵抗,而是掌控。”卢平的声音像温水一样,安抚着哈利焦躁的心神。
“你可以把你的大脑想象成一个堆满了各种珍宝和垃圾的房间,而摄神取念,就像一个小偷,强行闯入你的房间,试图翻箱倒柜,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大脑封闭术,就是让你成为这个房间唯一的主人,你要做的,不是把门锁死,因为任何锁都有被撬开的可能。”
“你要做的,是在房间里建立起无数道坚不可摧的墙壁,设置无数个以假乱真的陷阱,让那个小偷在你的地盘里迷失方向,最终无功而返。”
卢平看着哈利若有所思的表情,继续解释道:“我的大脑封闭术远不如斯内普,只能带你简单地预习一下,所以我的入侵会比他正式教学时温和得多,但这只是练习,你一定不能放松警惕。”
“我宁愿让你看到我的记忆。”哈利小声嘟囔了一句。
“现在,试着清空你的思绪。”卢平的声音变得更加轻柔。
“不要刻意去忘记,不要强迫自己不去想任何事,那只会让你更容易被入侵,你只需要像个旁观者,静静地看着那些念头在你的脑海里飘过,不要被它们牵动情绪。”
“当你发现自己的思绪开始失控,情绪开始翻涌时,立刻用最平淡,最琐碎的小事填满你的大脑。”
卢平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魔杖,杖尖对准了哈利的眉心,“接下来,我们做第一次实战。”
哈利下意识地绷紧了脊背,他闭上双眼,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卢平刚才的教导。
放轻松,放轻松……
“摄神取念!”
哈利感觉后背瞬间绷紧,他闭上眼睛,拼命回忆卢平刚才说过的每一个字。
想点琐碎的,平淡的,比如早餐,比如魔药课教室,比如魁地奇球场的白线。
他想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里那张总是掉毛的旧沙发,想礼堂里的南瓜汁,想罗恩那件丑得惊天动地的旧礼服,想费尔奇的猫那张又尖又刻薄的脸。
只是这些念头很快就消散了,尖叫棚屋在他眼前飞快的褪色,消失。
他再也看不见破窗户和蜘蛛网,感觉自己一头栽进了一条深河里,一幅幅画面不受控制的从他脑海深处浮现出来。
他回到了九岁那年,蜷缩在狭小黑暗的楼梯间壁橱里,膝盖贴着冰冷的墙壁,达力正在外面砰砰的砸门。
接着,分院礼堂的烛光亮得晃眼,分院帽扣在他头上,那个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可以去斯莱特林。”
随后,爱尔柏塔的脸庞在他脑海中不断放大。
太近了。
他能看清她睫毛投下的阴影,能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轻轻擦过皮肤,这么近的距离,让他几乎忘了自己正在练习大脑封闭术。
她一点点靠近,那双总是显得冷静的眼睛就在眼前,然后,是嘴唇贴上的那一瞬间。
卢平的魔力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绊住,出现了极其明显的一顿。
哈利像被火烫到一样猛地睁开眼,整个人几乎从原地弹起来,呼吸乱得一塌糊涂。
“不行!”哈利大口喘着气,耳朵和脖子一路红到了领口。
“这可不行,这是个人隐私!”他在原地焦躁地转了两圈,围巾尾巴都跟着甩来甩去,整个人慌得像热锅上的猫。
明天就要去斯内普那儿了,绝对不能让他看到有关爱尔柏塔的任何记忆,一个字都不行,这要是被看见,他不如当场从天文塔上跳下去。
“再试一次吧。”哈利猛地转过头,想让卢平继续,却发现对方的脸色有些不对劲。
卢平站在原地,魔杖还垂在手里,神情却有些发怔,像是思绪一下子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哈利愣了一下,“卢平教授,怎么了?”
卢平像是被惊醒了一样,猛地回过神来,他有些慌乱地移开了视线,不敢去看哈利的眼睛。
“很抱歉,哈利,”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我突然想起还有些急事要处理,得先走了。”
他说完,便脚步匆匆地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朝着门口走去。
“那我们下周还来这儿吗?”哈利在他身后追问道。
卢平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丢下一句模糊不清的我考虑一下,等我的信,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尖叫棚屋的门外。
哈利站在原地半天没动,这算怎么回事,练习搞砸了,卢平也走了,明天还得去面对斯内普。
哈利抬手捂住自己的脸,深深吸了口气。
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