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在这天晚上和陈予碰上的前一天，林姿给他打过一个电话。
那天郑许烨将号码发给她时，她回想起来那个总是会垂头盯着手机一动不动的手机号码的主人，眉头紧锁，专注认真，他看起来很忙。
林姿思索着，他看起来很忙，忙什么呢？
刚放下手机没多久，郑许烨就回过来一串号码。
接着又弹出一条信息。
“最好饭点打。”
林姿盯着这串数字，抿了抿干巴巴的唇，点击拨通。
电话在两秒后接通。
陈予扫了一眼桌面的通话界面，手里的鼠标移动着图标。
“喂？”林姿开口。
她的声音在正正经经与人说话时是文学老师的韵味，字正腔圆，余音温润。
屏幕上的鼠标突然定住，陈予转眸，松开鼠标，拿起手机消除扩音，放置在耳边。
“嗯。”声音似蜻蜓点水。
对方安静了几秒，斟酌道“我是林姿。”
陈予抬眼，转视到电脑屏幕上的数据，说“没打错。”
林姿听着对面机械式的回答，她似乎能想象到对面人眼角上慢慢浮起的不耐。
“我有东西掉在桑玉那儿了。”林姿继续说，语气轻飘飘的，是示弱的意思。
这是个拙劣又好笑的借口，但林姿不觉得。
陈予盯着电脑屏幕的眼睛晃了一瞬，重新定焦“所以想要我拿给你。”是陈述，是肯定。
林姿缩了缩眼眶，他很直接，没有明知故问的反问，没有阴阳怪气的内涵，他清晰明了的点出了她的目的。
也对，他从不按她的方式来出牌。
男女那套，他懂，也捏得十分有意思。
“你不问我为什么不找桑玉，来找你？”林姿带着笑意，试探道。
陈予换了左手接过电话，右手继续持着鼠标，他的眼睛上下翻阅，有些应接不暇。
“你想见我不用找借口。”
鼠标滚动的摩擦声，很小。
他很忙，窗外的树叶能看见，树上的知了能听见。
林姿点点头，表达他猜的不错，但想起手机那边的他看不见，握了握手机继续说“不过我是真的有东西在桑玉那里。”说着又补充道“白色的。”
陈予听着“知道了。”下一秒便挂断了电话，随意置在桌上。
从背后看去，他的身影忙碌于书柜的一角，灯光扫映，是完美的阴暗折叠度。
林姿听着嘟嘟嘟的挂断声，愣了一瞬，想起郑许烨的话，她看了看手机时间，有些明白的挑了挑眉，这就是尽量饭点打过去的原因？有这么忙么？
深夜一点，陈予扭了扭颈处，关上电脑，看向一旁的手机，打开解锁。
看着通话记录的两分三十八秒，又将视线定在了上面的那串来电数字上。
停留两秒后，退出界面。
找到联系人一栏，编辑信息发送至桑玉。
“林姿的东西，我明天来拿。”
发送后，陈予熄了手机屏幕。
他起身拿出书柜一层的黑色笔记本，打开。
里面是密密麻麻手写记录的人名，数字，日期，以及思维导图。
他在叶兰的那一面上重新绕上了一条线，连接指向最中心的名字——沈琼君。
圆珠笔润滑细腻，下笔重时笔痕顺延处是执笔人带了几分力道的凹陷，似乎已穿透纸张。
陈予凝神思忖，脑海中女人的身影愈发清晰，墨绿色的丝绸旗袍，三七分的齐肩卷发，手腕处晶透的镯角闪着价值不菲的光泽，美丽优雅的脸上是不易察觉的精明与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