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董燕不在，许先生和许夫人又都上班了，看护妞妞的重任，就落在了大叔的身上。
大叔在客房里陪着妞妞睡着了，妞妞一醒，大叔自然也醒了。
妞妞醒来之后，就咧嘴开嚎，哭声响亮极了。
赵老师连忙从沙发上起身，一边往客房走，一边对老夫人说：“大姐，晚上小娟回来，就跟她说吧。”
赵老师去了客房，给妞妞换了纸尿裤。她给妞妞重新穿戴好，又给妞妞穿上小鞋，把妞妞放到地上，她牵着妞妞的手，从客房走了出来。
老夫人看着妞妞走出来，笑着冲妞妞拍手：“大孙女，上奶奶这里来。”
妞妞咧着大嘴笑着，迈腿，向老夫人那里走去。
妞妞走路，就跟一只小螃蟹一样，小短腿向横里扔腿走路，她一只手还用力地摇摆，好像是为走路助力一样。
赵老师把妞妞领到老夫人的身边，就松开妞妞的手，走到厨房，对我说：“给妞妞做点辅食。”
我说：“做什么呢？鸡蛋糕？蔬菜粥？”
赵老师说：“蔬菜粥吧。”
我把小米淘好，用妞妞的小锅熬粥，粥到半熟时，正准备放一点角瓜碎。
赵老师又走过来叮嘱我：“别放西葫芦，放点芹菜吧，我发现妞妞最近好像有点便秘。”
我说：“这么点的小家伙也便秘？”
赵老师说：“她也是人。”
我没再多说，打开冰箱，看到冰箱里还有芹菜。
赵老师也看到了，就让我切点芹菜末，放到粥里。
等粥熬好了，晾温，赵老师把粥端过去，由老夫人给妞妞喂粥。
这个时候，大叔就背着手，出去遛弯了。
三个老人照顾妞妞，也照顾得不错。妞妞吃饱喝足，两只手扶着沙发，一点点地走着。
后来，妞妞走到沙发的一头，她仰头往厨房看，想到厨房来，但厨房和沙发之间，有一块空地，没有什么她可以扶着的东西。
小妞妞更聪明了，她松开扶着沙发的手，一条腿试探着往前迈，但一个趔趄，她差点摔倒。
妞妞就猫着腰，在地板上蹲了片刻，刚要迈步，一下子摔倒了。
妞妞一声没哭，也不用站起来了，她就在地板上，蹭蹭蹭地，跟一只小兔子一样，爬到厨房。
妞妞扒着厨房的吧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探头往厨房看我。
我歪头看妞妞，妞妞又急忙把脑袋缩回去，跟我藏猫猫玩呢。
看到孩子天使一样的笑脸，所有烦恼都烟消云散。
晚上，许夫人下班就回来了，但许先生没有回来，大哥出差了，许先生大概要应酬客户。
吃饭的时候，赵老师把董燕在街上跟男人在一起的事情，跟许夫人说了。
许夫人什么也没有说，她用筷子夹了一根长豆角，默默地放到嘴里咀嚼着。
赵老师见许夫人半天没说话，就说：“小娟，你听我说话了吗？”
许夫人淡淡地说：“听见了。”
赵老师：“那你咋想的？这样的保姆，还能用吗？”
许夫人抬起丹凤眼，看了一眼身旁的老夫人，说：“妈，董燕的事，你怎么看？”
老夫人正在夹菜，筷子停顿了一下，夹了一根长豆角，放到碗里，说：“你拿主意吧，家里这种事，你说了算。”
许夫人说：“她只要在咱家里规规矩矩的，就也没什么。”
赵老师说：“这样的人，你还用？”
许夫人笑了一下，说：“妈，你别大惊小怪的，再说，董燕跟那个男人，你也不知道是什么关系？有可能是董燕的上司呢？”
赵老师用鼻子哼了一声，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说：“她一个保姆，有什么上司啊？我看呢，十有八九，不是正常关系。”
大叔一直没说话，闷头吃饭。这时候，大叔抬头说：“不能男女在一起，就说人家关系不正常。”
许夫人笑了，看着大叔，说：“我爸说得对。妈，你就在大街上看了一眼，就认定人家两人不正常？你的眼睛比X光都厉害。”
赵老师见大叔和许夫人都不赞成她的意见，她不太开心，抱怨了几句，就没再说什么。
老夫人用筷子夹着碗里的长豆角，用筷子拨了半天，她说：“这豆角，有点硬，我咬不动。”
其实，长豆角不是给老夫人吃的，是给其他人吃的。
我每天做饭，不可能把所有的菜，都做成两份，一份是七八分熟，一份是软烂到黏糊。
我只把老夫人爱吃的菜，炖得烂糊，其他的菜，还是平常的适合大家的硬度。
这天晚上，我蒸了馒头，做了小白菜虾仁汤，鸡蛋炒西葫芦，肉丝炒长豆角，酱炖茄子，凉拌黄瓜菜。
其中，酱炖茄子，和小白菜虾仁汤，老夫人都能吃。
但老夫人却夹了几次长豆角。
我觉得委屈，就说：“大娘，小白菜炖得烂，还有茄子，你都能吃。”
老夫人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怎么了，依然去夹豆角，还说：“豆角有点硬，我吃不了。”
赵老师一双眼睛看向我：“下次，把所有菜，都炖得烂一点。”
我只好说：“好的。”
我心里不太舒服，老夫人以前告诉过我，不用所有的菜都做得太软。
一时间，饭桌上都沉默起来。
许夫人看了我一眼，说：“明天我买个餐盘吧，每道菜盛出来之后，在锅里留一点，烧得软一些，盛到餐盘里给我妈吃。”
我问：“每道菜都需要这样？”
许夫人点点头：“你就辛苦点吧。”
我没说话，点点头。
在雇主家工作，不是底线问题，当然要听雇主的。
晚饭后，赵老师和大叔又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老夫人也累了，撑着助步器，回她自己房间休息，房间里很快传出电视剧里的声音。
许夫人在客厅看护着妞妞，一边低头在手机上刷着什么。
妞妞一会儿在沙发上爬，一会儿爬到许夫人的后背上，一会儿又躺在许夫人的怀里。
再一会儿，妞妞就在许夫人脚下的地毯上躺着呢。
这孩子好动，体力弱的人，真看不了小宝宝。
每天这个时候，我都感觉很放松，因为马上就下班了。干着活，我向外面的街道望去。
街上车辆穿梭，开什么车的都有。人行路上，垃圾桶旁边，有个浑身捂得溜严的男人，戴着手套，在垃圾桶里翻捡垃圾。
外卖员从小巷里骑着电动车飞速地跑出来，旁边一个奶奶领着孙子，连忙让路。
这条街道，这个路口，就写着人生两个字，贫穷和富有，老人和孩子，天上和地下，来处和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