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老夫人撑着助步器在客厅里遛弯,我则回到保姆房睡午觉。
老沈下午给我发来短信,说他到了乡下,大娘给他做了小鸡炖蘑菇,茄子烀土豆,还烀了苞米。
外面刮风了,风打着旋,追着落叶和废纸,在地面上来回地跑着,好像有一道无形的力量在操控着风。
许家客厅很安静,楼上楼下都没动静,好像没有住人一样。
我没看见老夫人。她的房间里也没有人。点开许家的摄像头,发现老夫人在地下室。
我去了地下室。
老夫人看到我,就说:“红啊,晚上包点酸菜馅的饺子吧,给他们送去,再帮我看看妞妞——”
老夫人的脸上都是担忧的神情:“我刚才给小娟发信息,问妞妞咋样,她就说好多了,可还要住院,到底病啥样啊?”
我回到楼上,拿了盆再下楼,捞了一棵酸菜,跟老夫人回到一楼。
和面的时候,赵老师来了,大叔没来。
赵老师手里提着一只白条鸡,她说:“大姐,我买了一只鸡,炖蘑菇吃吧,晚饭我给他们送去。”
老夫人见到赵老师来了,很高兴,她说:“让小红去吧,你陪我说说话。”
赵老师把白条鸡放到灶台上,还从随身的挎包里,拿出两双毛袜子,一双粉色的,一双蓝色的。
赵老师把粉色的毛袜子递给我:“小红,房间里暖气不足了,你穿拖鞋,再穿过去的薄袜子就冷了,我给你织了一双毛袜子。”
我大受感动,没想到,赵老师还想到了我。
赵老师要把蓝色的袜子送给老夫人。
我说:“赵老师,我要蓝色的吧,我穿粉色的袜子在厨房,不扛模糊,一天不到就黑了。”
我知道老夫人喜欢粉色。
赵老师就把粉色的毛袜子递给老夫人:“大姐,你穿粉色袜子行吗?”
老夫人咧嘴笑:“我太喜欢了,你的手可真巧,什么都会钩。”
老夫人接过毛袜子,她坐到椅子上,就把一只脚抬起来,脱掉之前的薄袜子,穿上毛袜子。
她一边打量着穿上毛袜子的脚,一边说:“毛袜子太暖和了,正合适啊,好像给我定做的。”
老夫人又把另外一只毛袜子也穿上。
赵老师从包里又拿出几双毛袜子:“这双小袜子,给妞妞,这两双是海生和小娟的。这双红色的袜子给董燕。”
赵老师对每个人都不错。当然,她对每个人都有挑剔,除了对老夫人,其他人在她的眼里,也就是刚及格的水平,成绩都有待提升。
老夫人向赵老师询问起大叔:“小娟爸爸怎么没来呢,吃口热乎饺子。”
赵老师笑了:“大姐,人家现在可忙了,跟我说话的时间都没有。”
老夫人诧异地问:“忙什么呢?最近我看他也不张罗种菜园了。”
赵老师笑了,说:“大姐,我没让他种菜园,土还冻着呢,种子洒到地里,时间长,都死了,再等两天,等下过一场春雨的。”
老夫人笑了:“行,不着急,菜园就归他了,他想种什么,随他。”
赵老师说:“我回去之后,要是把你这句话告诉他,他会高兴坏的。”
我把饺子馅归置齐,老夫人开始调馅。
赵老师把白条鸡切成块,炖在砂锅里,又放了一点土豆。
赵老师看着老夫人调馅,说:“大姐,你调馅可不是一般水平,你包的饺子,比我包的好吃多了。”
老夫人笑了,谦逊地说:“我也没学过,就是这些年一直在家做饭,孩子们愿意吃,我就经常做,时间长,就知道怎么调馅好吃。”
赵老师说:“不怪小娟不爱吃外面的包子饺子,她跟我说,我婆婆包的饺子,谁也比不上。”
赵老师要是夸起人来,一般人也比不上。
老夫人听到儿媳妇背后夸奖她,更高兴:“小娟会说话,这儿媳妇,比我儿子都让我顺心,满意。”
赵老师笑了:“你喜欢小娟,我喜欢海生。你的老儿子那张嘴可真会说话,有啥烦心的事,跟海生聊一会儿,他就把你逗得哈哈笑——”
老夫人说:“他好啥呀?前两天,他把小娟惹急眼,让小娟收拾一顿,我看昨个大概是和好了,回到家里,又是秧歌又是戏,一早起来就哼哼歌儿——”
赵老师说:“小娟那个性格,也就海生宽容大度吧,一般人,早跟小娟急眼了。我自己生的闺女我知道,那破脾气,跟她爸差不多——”
两个老人哈哈大笑。
这天包饺子,很愉快。
老夫人提前给许先生打过电话,说晚上给他们送饺子和鸡肉。
许先生没在医院,在外面办事呢。
饭后,我装好饺子和鸡肉,要去医院送饭,赵老师要去,不用我去了。
但老夫人不太放心,因为天很快就黑了,她让我陪着赵老师去医院。
到医院的时候,许先生没在,许夫人抱着妞妞在病房里来回地走着,妞妞咔咔地咳嗽着,一张小脸好像涂抹了腮红,红得太鲜艳,让人心里不安。
董燕也没在病房。
我想起董燕前一晚说过,周末,家政公司有培训月嫂课,莫非,她去参加培训课了?
那么,白天,都是许夫人在医院带着妞妞?
赵老师看到许夫人一脸疲惫,心疼地说:“把妞妞给我,你吃饭吧。”
许夫人说:“妈,你先洗个手,再换下外衣——”
赵老师唠叨一句:“这事儿这个多!”
赵老师嘴里虽然抱怨着,但她还是马上脱下外衣,叠好,放到卫生间旁边的柜子上。
赵老师去卫生间,洗了手,出来后,从许夫人怀里接过妞妞。
病房里,有些乱,妞妞的纸尿裤扔在地上,床上有妞妞的脏衣服,好像是喝药的时候,洒的药渣。
许夫人要收拾床铺,我说:“我来吧,你快歇歇。累坏了吧?”
许夫人说:“不累,海生和董燕都帮忙呢,就是心累——”
许夫人轻声地叹息一声,坐在椅子上,拿起旁边一瓶水,喝了两口。
赵老师爱怜地看了许夫人一眼:“海生呢,干啥去了?”
许夫人说:“他上午在这儿,下午有客户找,我就让他走了。”
赵老师扫了一眼病房:“董燕呢?”
许夫人说:“她去楼下买点水果。”
赵老师有些抱怨地说:“你们呢,这么多人,看一个宝宝都没看好。咋能让妞妞得了肺炎呢?”
许夫人用手把散乱在额头上的头发,拢到后面,用卡子重新卡上。她说:“小孩子得病,防不胜防。”
赵老师说:“还是照顾得不精心。孩子得病,不是一天两天能得的,你们平常干啥了?就掐架玩了,把孩子忘了。”
许夫人没说话,脸色不好看。
妞妞又咔咔地咳嗽起来,咳嗽得停不下,一张脸更涨得通红。
董燕从门外进来,手里提着几样水果。
她看到我在卫生间洗妞妞的衣服,就低声地问:“来半天了?”
我说:“刚来,给你们送的饺子和鸡肉,快吃吧,一会儿凉了——”
我用手向许夫人的方向指了指,示意董燕叫许夫人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