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姐夫望着众人,自嘲地说:“我妈就这样,一阵儿糊涂,一阵儿明白,别往心里去。”
二姐夫站了起来,跟众人告辞:“我不能吃了,得马上回去,老妈一会儿还得来电话。”
老夫人说:“咋也得吃完再走啊——”
许先生送二姐夫出门。
晚上,我回到沈家。老沈已经回来了,他说他遛过大乖。
大乖蹭到我身边,让我抱。他的腿已经好了,只是走路不那么矫健。
过去,大乖跑起来,浑身的肌肉,毛发,甚至连尾巴,都是一秒到位。
现在,他的前腿奔跑,后腿跟不上了,腰和尾巴也在后面坠着。
每次看到,我都会替他难受。
就像我看到父亲衰老得有些又薄又脆,替父亲难过一样。
那么,儿子看到我的模样,微微的驼背,花头的头发,是不是也会替我难过呢?
好像是一瞬间,我忽然决定,把头发染黑,每天坚持运动,让自己看起来年轻一些,免得儿子和父母看到我的衰老,会难过。
这一次,我的改变和努力,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关心我的人。
我低头摸摸大乖的头,他要是如我这般通情达理,那该多好。
不禁哑然失笑,他再努力,也回不到七年前,英姿勃发的样子。
衰老,是这个世间无法更改的事情,只会越来越老,不会越来越年轻。
老沈看到我笑,他感兴趣地回头看我:“这么高兴?”
我靠在沙发上,后背挨着他的肩膀:“看见你,心生欢喜。”
老沈在看新闻,他已经吃完了。我嗅到厨房里有炸鸡蛋酱的味。
男人用厨房,能把碗筷刷了,就是满分男人,他才想不到要开窗通风,把油烟味消灭掉。
我说:“吃的面条?”
他故意装相:“没有媳妇儿给我做饭呢,可怜极了,就吃点炸酱面。”
我笑了:“要不然我明天休假,专门在家给你做饭?”
他笑着说:“那最好不过了。”
老沈希望过的日子,就是媳妇儿在家做好饭等他回来。但他要是忙起来,他不希望女人缠着他。
美事儿都成他的!
我进厨房把窗子打开。离开厨房时,把厨房的门关上。以免凉风渗入客厅。
我去了书房,刚打开电脑,姐姐在另一端跟我说话。我开了视频,姐姐笑着说:“已经买了飞机票,月底回去。”
我一阵狂喜,姐姐隐藏得挺深,飞机票买了,才告诉我。
说句实话,我其实并不怎么想念姐姐。成人的感情是克制的。知道想念也无用。
况且,我和姐姐随时随地可以视频聊天,我们俩不见面,甚至比见面聊得还投机。
我高兴,是为爸妈高兴,他们太想念姐姐。
姐姐有三年没回家了。
我问:“在家能待多久?”
姐姐说:“五周。”
我生气:“大姐,你都对不起你的机票,也对不起来回折腾这一路,就在家里待五周?”
姐姐说:“赖我家的男人呢,你姐夫计划待五周,他呢,这么多年只会说中国话,不会说英语,他要是自己回家,我也不放心,飞机在韩国停留20个小时,万一他出点啥事?他要回来,我就得跟你姐夫一起回来。”
那么自强自立的姐姐,也要迁就姐夫。
我说:“一个多月,太短了,怎么跟妈爸说?”
姐姐说:“先不要告诉爸妈——”
听姐姐这么说,我就明白,她还要在沈阳待上一周左右。
我说:“那你能陪爸妈多久?一个月?”
姐姐笑着点头:“我也知道时间太短,原计划打算住两周,可你姐夫这个家伙不同意——”
我劝说大姐改签一下,回到家乡多住些日子。大姐有些为难,但她还是说:“我看看吧。”
放下电话,我连忙给妹妹打电话:“大姐月底回来——”
妹妹在那面惊喜地叫起来。
我说:“你要注意几件事,第一,这个消息先封锁,不要告诉爸妈,免得他们天天惦记。”
老妹连忙说:“行,行,我知道了。”
我说:“第二,你雇个人,把玻璃门窗都擦一遍,收拾锃亮的。”
老妹说:“我记住了,还有别的事儿要嘱咐吗?”
我说:“第三,租房子,在妈家附近租一个房子。”
姐姐每次回去,我都会带着大乖回到家乡,租一个房子,陪伴父母和姐姐待一段时间,一直到姐姐回去,我再返城。
妹妹说:“附近的长城宾馆,我去问问,一定有房间。”
我说:“最好的居住地就是宾馆,不过,我带着狗,怕人家不允许。”
妹妹说:“我明天去问问。”
随后,她又说:“爸妈家楼上,四楼在出租,看看能不能租一个月。”
我让妹妹去做这件事,月底,怎么也办成了。
放下电话,我感到一阵放松。姐姐要回来了,感觉春天彻底来了,夏天也来了,绿草如茵,鲜花盛开,无比惬意。
晚上,躺在床上,我跟老沈说了这件事。他说:“那你到时候要请假吧。”
我说:“嗯,要请假。”
老沈说:“我送你去大安,看望大姐。”
这一夜,睡得不太安稳,早晨起来,出了许多汗,浑身酸痛,好像没休息好似的。
不想出屋,不想上班,不想跟人说话。情绪非常不好。
但是,又感觉胃里很饿,想吃东西,又不想做。
床的另一侧,竟然是空的。拿过手机,看到老沈给我的留言,说他去公司上班了。
这个家伙,上班这么积极?
我不想做饭,也不想下楼去吃饭,胡乱地点开手机,想,我也学学年轻人,点个外卖吧。
看到有水饺,就点了一盒。竟然5.9元。是真的吗?
我家楼后面美食一条街,饺子馆里的饺子,还10元一盒呢。
半信半疑,点了饺子。
这一代年轻人,一个特点就是会享受。我也要跟他们学学,享受一下生活。
窗帘四周,透着的光线告诉我,六点多,必须起床了。
我去了卫生间,冲个澡,要不然,浑身黏腻腻的,我自己都讨厌自己。
又洗了头发。用吹风机吹头发的时候,没有听到门铃声,但听见大乖在狂叫。
我关了吹风机,才听到门外有人敲门。
肯定不是老沈,老沈已经上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