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又对众人说:“大家好好吃饭,酒还是要少喝,这一桌美食,不吃掉,可辜负了——”
大姐拿起筷子,给老夫人夹了一块南瓜,舀了一勺南瓜里的肉丁,随后,大姐夹了一块炸三样,放到大姐夫的碗里。
大姐说:“刚才老妈说,一家子团团圆圆,健健康康,就是最美好的生活。”
大姐端起醒酒器,给自己满上酒,她端起酒杯,望着众人说:“从今以后,我们大家要珍惜生活,珍惜感情,珍惜我们拥有的一切!”
二姐高兴地说:“哎呀,大姐,你说得太好了,这回我也干了!”
大哥说:“梅子,你起啥哄?这是红酒,不是啤酒,干啥干?”
二姐夫看着嬉笑的二姐:“傻媳妇,红酒多贵呀,别干了,抿一点得了!”
老夫人看到大姐替大姐夫喝酒,夹菜,老人的一张脸舒展了,好像水波中荡漾盛开的莲,一瓣一瓣地绽放。
大嫂挨着老夫人坐着,她给老夫人布菜:“妈,高兴就多吃点,但要少喝酒。”
老夫人说:“别给我夹,我能够着菜,你照顾一下小虎。”
小虎才不用人照顾呢,大家喝酒的时候,他已经干掉了几块锅包肉,又吃了几块溜肉段,还在吃挂浆白果。
我都有点担心,这孩子吃多了,会涨肚
小虎看到他的奶奶在给太奶奶夹菜,他也学着奶奶的样子,给太奶奶夹菜。
小虎夹了一个挂浆白果,放到老夫人的碗里,奶声奶声地说:“太奶奶,你吃这个,这个可好吃了,我也祝太奶奶活到120岁。”
众人听见小虎的话,都笑了起来。许先生连忙走过去,在小虎的脸蛋上用力地亲了一下:“大孙子,你跟二爷一样的,太招人稀罕。”
许先生用筷子把老夫人碗里的挂浆白果夹起来:“小虎呀,这个太奶不能吃,太黏了,会把太奶嘴里那两颗牙蘸掉的。”
许先生把挂浆白果塞到自己嘴里,咔嚓咔嚓,嚼得倍香!他指导小虎:“这个豆腐,太奶奶能吃。”
小虎连忙用勺子盛了满满一勺的豆腐肉末,放到老夫人的碗里:“太奶你吃这个,这个也香。”
酒席上,智博和小豪也提了酒,但两人一直在开小会,窃窃私语,说个不停。具体说什么,也没听清。
许夫人一直喂着妞妞,喂饱了妞妞,她才注意到智博。
许夫人忽然问:“智博,小晴咋没来呢?”
智博懒洋洋地瞥了一眼妞妞:“妈,你眼睛里就你老闺女,才想起我来?”
许夫人笑了:“你不是大人吗?妈妈要是天天眼睛里有你,最好再跟你一起上大学,你乐意呀?”
智博说:“乐意。”
许先生看着妻子和儿子说话,他笑着说:“好男儿志在四方,智博,你得像你智勇哥哥学习,往大城市走,开阔眼界——”
智博说:“爸,你咋留在我奶奶身边呢?还让我往出走!”
许先生被儿子怼个跟头,自嘲地说:“哎呀,这小子小嗑扔得挺硬啊,把我都怼了。”
智博得意洋洋,还想炫耀一下。
大哥的目光看向智博,智博嚣张的身体立刻有所收敛。
大哥说:“智博,能远走他乡干一番事业的人,像你大姑父,都是有远大抱负的人。”
大姐夫连连摇头,谦虚地说:“可别这么说,人各有志——”
许先生有点沮丧,可怜巴巴地看着大哥。
许先生这一生,就是在等待大哥的夸奖,和等待大哥夸奖的路上。
大哥说:“但是,能守在家里陪伴父母的人,都是平凡中的英雄!”
许先生就像久旱的麦苗,遇到一场大暴雨,立刻支楞巴翘的,他端起酒杯:“来,大家干一个,为大哥这句话干杯。”
在众人的欢笑声中,酒杯里的红酒,渐渐地少了。
小豪一直隐在众人的身后,他其实坐在桌子前,但是,他好像隐在幕后一样。
小豪的椅子,不像别人似的,都靠近桌子,小豪的椅子距离桌子的距离有点远,好像隐居世外的感觉。
众人要小豪提酒,他犹豫了一下,端起酒杯说:“祝福大家在红尘里吉祥,喜庆。”
小豪的话也没有毛病,但总是感觉他有点怪怪的。究竟哪里怪,又说不出来的感觉。
饭局结束,大家往外走时,大姐夫脚步踉跄,大姐在旁边扶了他一下。大姐夫攥住大姐的手,但大姐的手挣了出来。
赵老师和大叔在饭桌上没有多说什么,两人只是简单地提酒。
饭后,大家往外面走时,董燕抱着妞妞,智博拿着妞妞的椅子,许夫人走在后面。
许夫人走到赵老师和大叔身边,低声地说着什么,两位老人点点头。
从饭店出来,已经是满街灯光。道路两侧灯光璀璨,车辆如织,远天的夜空上,星星也被灯光吓跑了,躲得远远的,看不见了。
大家纷纷上车,我没有上车,因为中餐馆距离老沈的电梯楼很近。
众人都散去之后,却看到灯影里,有个人驻足在十字街头,默然地注视着夜色。
那个背影是小豪。
红灯熄灭,绿灯亮起,小豪缓步穿过街道,他不徐不疾,缓步而行,长身玉立,有种遗世独立的感觉。
也许,是我的错觉吧。
我回到自己的楼上,拿了两本书,就匆匆地回到电梯楼。
我以为老沈已经回来了,打开房门,却只有大乖和小鹦鹉在等我。
房间里只要有人居住,地面就有灰尘。
我劳累了一天,不想干活,只想靠在沙发上看电视。
可是,看到地板上的鹦鹉粪便,大乖掉的毛,还有我掉的长头发,再加上抖落衣服掉下的皮屑,地板必须拖一下。
现在,不是我和大乖生活,而是四个人的生活,房间一天要打扫一次,否则,第二天就感觉房间里灰扑扑的,不整洁。
我擦抹了窗台,拖了地面,老沈还没回来。
靠在床上,看一会儿书,已经是九点钟,老沈还没回来。
我忍不住,给老沈发了一条信息:“哥,快到时间了,记得约法三章。”
老沈没回话,过了一会儿,楼下听到车声,隐隐地,听到车库门打开的声音,这个大灰狼终于记得回山了。
我来到窗口前,往楼下望。看到老沈和一个人站在车库门口,大概是雇了代驾吧。
这一天,代驾得花多少钱?还不如打车上班了。
老沈一进房间,浑身的酒味直冲我的鼻子。老沈看着像是没喝多,走路还走直线。
不过,他一脸谄媚的笑容,尤其是我给他拿拖鞋,他的大手攥住我的手腕,力量太大,他已经掌控不了浑身的洪荒之力。
啥也别说了,这就是喝多了。
喝酒之后理智的人,我喜欢。喝酒之后不理智的人,我不是讨厌,是非常讨厌。
我不悦地说:“大哥和海生都没应酬,你咋还有应酬呢?”
老沈看着我,脸上的笑容是桃花朵朵开。他说:“就是因为大哥和小许总今天晚上都有事,其他副手也有任务,我就去陪客户了。”
我把老沈甩到一旁的皮鞋,放到鞋架上:“陪客户就陪客户呗,那也不能往多了喝?”
老沈一下子把我拽到他面前,看着我的脸,认真地问:“我喝多了吗?”
我说:“你看你都啥样了?鞋子都不好好脱了,你说你喝没喝多?”
我从老沈的手里挣脱出来:“你到镜子前去看看,看你喝没喝多。”
我的脸色不太好看,声音也不好听,老沈有了触动,他也不太乐意,走进卫生间,关上了门。
关门的动静有点大。
我拿了纸巾,把门口地板上,被老沈踩的鞋印擦抹干净。
这时候,老沈从卫生间出来了,他走进客厅,靠在沙发上,开了电视。
电视的声音放得很大。
我更不高兴:“你大半夜的还看电视?早点睡吧。”
老沈说:“我看新闻。”
我说:“都几点了,还看新闻?”
我心里话呀,还看新闻,你要参政还是咋地?一条新闻都不能不看?
老沈说:“我看晚间新闻。”
我听老沈的话音不对,抬头去看,呀,老沈的脸也绷起来。
我没搭理他,直接走过去,拿起遥控器。
老沈伸手就来抢遥控器,把我的手弄疼了。他说:“我看个电视你还管我?”
我说:“我管你啥?这都半夜了,你要看电视你就看,但你把声音放小,邻居会骂咱们没素质!”
我把电视音量调小,把遥控器扔到老沈怀里。
我转身一走,老沈就把电视的音量又调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