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许夫人回来了,也许是吃了饭,肚子里装满了饺子,我心情沉静下来,也不怎么觉得赵老师的话刺耳。
细嚼慢咽是对自己有好处的。
我先到卫生间刷牙。吃完饭必须刷牙,嘴里才舒服。
推开保姆房,看到苏平趴在床上,她的脸没有像上午一样蒙在被子里。她脸冲着门口。
看到我进去,她的一双杏核眼转了转,忽然噗嗤笑了。
我说:“咋笑了呢?不哭了?”
苏平不好意思,讷讷着说:“我上午就是心情不好,正好她说我两句,我就受不了,眼泪也来得方便。”
我低声地说:“是不是想德子了?”
苏平抬手打了我一下:“想我妈了,想我闺女。”
我说:“打个电话吧,这还不方便吗?”
苏平说:“打过了,天天打电话,都没啥说的了。”
看着苏平憔悴的面容,还是觉得她病了:“没发烧?”
苏平苦笑着摇头,小声地说:“又没发烧,又没阳,好像我装病似的。”
我说:“谁装病,你也装不了,你要是没病,是个闲不着的人。”
我让苏平再睡一会儿,下午许夫人要带她去医院检查检查。
从保姆房出来,看到许夫人正在接听电话,只听她说:“嗯,大哥,我知道了。”
随后,她又说:“我大嫂的父母都没事儿,那太好了。行,我安排一下,你们都来吧。”
许夫人放下手机,回头看向我:“大哥说晚上过来聚一下,我妈已经康复,庆祝一下。”
我心里说,又要挨累了,但嘴上说:“来多少人?”
许夫人说:“十五六个人吧,大哥一家,大姐一家,二姐一家,我妈我爸,咱们一家六七个人,这多少人了?”
我说:“十五六个人吧,要做16个菜?”
老夫人说:“做16个菜够了,4个炖菜,4个炒菜,4个凉拌菜,我再掂对4个凉盘?”
4个凉盘不用做,4个凉菜很简单,4个炒菜也不费什么力气,就是4个炖菜,要麻烦一些。
赵老师看着老夫人笑:“大姐,你还能做菜呢?”
老夫人也笑了,他们都喜欢热闹,一听说晚上家宴,脸上都露出开心的笑容。
老夫人说:“我大孙女送我的罐头,能掂对四个菜,一个午餐肉,一个山楂罐头,一个牛尾汤,她今年还送我一箱三文鱼罐头,这个好吃,鱼骨头都是软的,可香了。”
饭后,我收拾完厨房,没有回家,按照老夫人吩咐的,在厨房改刀,备菜。
下午,许夫人要带苏平去医院,检查身体,家里留下两个老太太和一个小不点,不太安全。
许夫人也是这个意思,吃完饭,她就跟我一起收拾厨房。
我说:“你上楼眯一会儿吧,下午还得上班呢。”
许夫人说:“周末,下午不忙,你一个人忙乎这么多菜,有点累,我妈要是帮你——”
我赶紧截住许夫人的话,直截了当地说:“不用不用,不用赵老师帮忙。我一个人在厨房静静地做菜,不被打扰,挺好。”
许夫人似乎勘破了我的内心,她笑笑,什么也没说。
许夫人走了之后,我就开始准备凉菜。做一个东北家常凉菜,花开富贵,蒜茄子,松花蛋拌豆腐。
这四个菜,都很简单。做好了,放到一边,也不怕凉。
四个炖菜,老夫人说,做小鸡炖蘑菇,酸菜炖血肠,酱炖鲫鱼,羊肉炖干菜。德子送来的羊肉,一半还没吃了。
我正在厨房盘算菜单呢,家里的食材不够,一会儿去菜店买回来。
晚上来客人,房间的地板确实有点脏。
我拿出吸尘器,准备把客厅收拾干净,其他的地方我就不管了。
收拾房间,要可一个角开始收拾。我先从客房门口收拾——
当我快要走到客房的门口时,忽然听到客房里有人说话。是许夫人和赵老师的声音。
赵老师说:“一个人说话做事,代表这个人的素质——”
许夫人说:“妈,家里活儿不用你干,你干活,我婆婆也不能让。”
赵老师说:“我也没干啥,就是督促一下这两个保姆。人呢,就跟小树一样,你得用刀子咔嚓,那小树才能长得溜直儿,要是不咔尺,小树就长歪了,七拧八挣的。”
许夫人淡淡地说:“妈,保姆已经是成人了,他们不是妞妞,世界观都形成了,脾气秉性改不了——”
许夫人在劝说赵老师,别管许家的闲事儿。
赵老师有些不悦地:“做啥都得有规矩,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尤其保姆是到雇主家里干活,更要守规矩——”
许夫人说:“这不是学校,学生必须听话,这是家庭,保姆有自己的干活习惯,这个不用干涉他们,我就看结果,结果好,就行。”
赵老师说:“海生也这么想的?我不信。”
许夫人说:“这还是他教我的呢,她说雇主是上司,交代完任务,就不用管了,保姆怎么干随她们,只要干好就行。”
赵老师说:“小娟啊,我没想到,你一个大学生,被一个没学历的给改变了——”
房间里,忽然传出许夫人的笑声:“妈,你不带这样的,你说话善于两头堵。开始你认为我管理保姆的方法不好,你就想拉出海生来压我。
“当我说这是海生的办法时,你又训我被海生改变。两口子之间,不一定非得谁改变谁,谁说的对,就听谁的。”
赵老师说:“我是这么说的吗?我说海生不好了吗?你别在海生面前给我造谣——”
这娘俩说话,把我逗乐了。
赵老师说话不仅善于两头堵,还善于打岔,避重就轻,偏离事情的主线——
客房里一时无话,静了下来。偶尔传来妞妞的一两声呓语。
妞妞睡午觉了,我也想睡午觉。干脆不收拾客厅了,免得赵老师认为我偷听她们母女聊天,好像我居心叵测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