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洗衣机不响了,苏平把衣服一件件地拿出来,用力地抖着衣服上的褶子。
我看见苏平又拿起一条裤子,黑色的,女士的裤子,不是许夫人和许先生的,许夫人从来不穿黑色的,这应该也是赵老师的。
赵老师可真会使唤保姆,把她的衣服拿到女儿家,让保姆洗。
我说:“小平,你能干是好事,可你现在病着呢,小娟都给你放假,让你休息,你要是累病了,啥也不能干了,你以后还咋挣钱呢?”
苏平不说话,埋头干活。额头的刘海垂下来,遮住她的眼睛。
既然苏平都不吭声,我还给苏平打什么抱不平啊。由着她吧。
每个人都有一条修行的路,我走不了苏平的路,苏平也走不了我的路。
我回到楼上,才想起来忘记捞酸菜了,反身又回到地下室。
苏平看到我又回到地下室,急忙转过身子,用后背对着我。
这个苏老闷,受了委屈,不知道反抗,就知道掉眼泪!
我拿了酸菜回到厨房,剁酸菜,攥酸菜馅儿。饺馅子忙乎得差不多了,才想起来忘了和面。
我和面的时候,赵老师来到厨房:“怎么不先和面呢。”
我不惯着她,怼了她一句:“有人在旁边指挥我干活,我就会有丢三落四的情况。”
不知道赵老师有没有听明白我这句话,她没搭理我。到旁边干别的去了。
隔了一会儿,赵老师又来了。
她说:“不能干吃饺子,小红啊,你还得整几个菜。”
我的火腾地上来,我压着心里的火:“你要我整几个菜?”
赵老师叨叨了四个菜,两个炒菜,两个炖菜。
平时在许家包饺子,我也会做几个小菜儿。但都是普通的凉拌菜,很容易做。
况且,包饺子需要时间。
还有重要的一点,每次包饺子,我做菜,都没有人指挥我,都是我自愿做的凉拌菜。
我发现许夫人吃饭的时候,她吃的菜多,吃的饭少。许先生一看见吃饺子,他就想喝点酒,甚至自己到厨房拍个黄光。
我后来包饺子,就总是挤出时间,做三四碟凉拌菜。许夫人和许先生曾经说过:“红姐,你包饺子那么累,就别做菜了。”
他们越不让我做,我越做,我看见他们把菜都吃光了,说明他们还是爱吃菜。
可如果赵老师要求我又包饺子又做菜,都在两三个小时之内完成,那我就是长出三只手,也忙乎不过来。
我当当当地,把这些情况向赵老师说了一遍。
赵老师不太满意,大概是觉得我跟她争辩。
做老师的,就喜欢听话的学生,我属于不听话的,还跟她争辩的学生。
她说:“那你就早点来呗。”
我说:“我的工作就是九点半来,十二点半走,你就是加钱,我也不会提前上工,我得充分休息,要不干活会累的。”
赵老师脸色很不好看,起身回了客厅。
我隐隐地听到她在客厅,小声地向老夫人说我什么,我乒乓地干活,没注意去听。
做保姆,干活累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一种干活的氛围。有时候雇主家的人盯着你干活,这非常不舒服,如芒在背。
干一天的活儿,比干两天的活儿都累。
赵老师自打身体恢复过来之后,基本上天天到许家来报到。我感觉她是不是在家寂寞呀,所以才到老许家做客。
她又闲不住,总想管个人儿。她就跟在保姆的身后,指挥保姆干这干那。
苏平洗完衣服,抱着一大盆的衣服,走上楼梯,穿过客厅,上二楼去晾晒。
看着苏平上楼的脚步有些沉重,我都替她累。有病就该休息,身体已经向你发出警告。
苏平晾好衣服下楼,我看她是往厨房走,大概是想帮我包饺子吧。我正想跟苏平说,不用她帮忙,让她回房间休息。
不料,苏平穿过客厅的时候,被赵老师叫住。
赵老师说:“小平啊,这地板又有灰了,赶紧擦一擦。”
老夫人听见,连忙说:“小平今天不太舒服,别让她干活,让她休息吧。”
赵老师忽然抬高了声音,阴阳怪气地说:“大姐,你可不能这么惯着保姆。人呢,都是得寸进尺,你今天不让她干活,明天你叫,都叫不动了。”
赵老师说话这个难听啊。
我小时候见过很多老师,用最难听的话,来摧毁学生的自尊。
学生们甚至给他们起外号:巫婆,巫师,格格巫,乌鸦嘴,判官,蜈蚣。
为什么叫蜈蚣呢?因为蜈蚣是五毒之首。
想到这些外号,我忍不住笑。
有时候,讨厌谁,就给他起个外号,在心里骂几句难听的,来个精神胜利法,做个阿Q,心里平衡点。
苏平什么也没有说,转身就去拿拖布。
苏平拿了拖布出来,我见苏平脸色白得吓人,有点灰呛呛的。苏平的神态也不太对劲,给人一种太阳要落山的感觉。
我想阻止苏平,让她回房间休息,但苏平已经去拖地,我就犹豫了一下。
我在厨房包饺子,苏平在客厅拖地。就听见赵老师坐在沙发上,指挥苏平:“小平,回头,你影子那里还有灰,没擦干净。”
苏平没说话,回身用拖布拖地。
赵老师又说:“小平,你得拿个干的拖布,一边拖地一边擦干,要不然我大姐的助步器走上去,容易滑倒。”
我心里窝着一团火,我决定跟赵老师好好聊聊。
但我知道,我不能生气说话,我要心平气和地聊天。这样的话,我和赵老师的聊天,才能顺利的地进行下去。
我走向客厅,从苏平手里接过拖布,轻声地对苏平说:“你脸色不好看,回房间休息吧。”
苏平却不动,手里攥着拖布,也不给我拖布。
赵老师一听我这话,就不太满意,她本来是坐在沙发上,这时,她从沙发上站起来:“小平也没说她不舒服,再说,保姆就是来干活的,不是来养病的。”
赵老师不说这话,我还好点,听见她这话,我立马看向她:“赵老师,小平以前在许家是钟点工,打扫卫生,不过,最近她不打扫卫生了,她负责带着妞妞。这个拖地的活儿,已经不归苏平干。”
我从苏平手里夺下拖布,在苏平后背上推了她一把:“你回房间休息,别累坏了。”
苏平不敢走,因为赵老师没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