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师在一旁,已经叨叨叨地向许夫人讲了这件事,许夫人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对苏平说:“小平,你记住,拖地的活儿你不要干,你现在的任务是带妞妞。”
苏平默默地点点头。
许夫人说:“你上楼休息一会儿,吃饭了我叫你。”
我做好四菜一汤,开始烙饼。另外一个灶子打开,烧水,准备给老夫人煮面片。
苏平上楼之后,许夫人从赵老师的怀里接过妞妞,要给妞妞喂奶。
她的一双丹凤眼忽闪两下,凝视着赵老师:“妈,你来了之后就歇着,不用管保姆,她们知道该干什么。”
赵老师说:“我上午来的时候,你婆婆没在家,出去溜达。我和你爸照顾妞妞,那苏平没事了,就拖地呗。”
许夫人听说老夫人出门遛达,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许先生也到家了,听见赵老师的话,他坐到餐桌前,大光头凑在老夫人面前:“妈,你要是冻感冒咋整?来到年了。”
老夫人脸上带着慈爱的笑,目光柔和地落在许先生的脸上:“我又不是塑料做的,那么不经震呼?我就到外面看看,不一会儿就回来了。”
许先生笑了,两只小眼睛滴溜溜地转:“妈,你不是塑料做的,可你也不是钢铁做的,这么冷的天,你还阳着呢,别出屋了。”
老夫人有些抱怨的口气:“成天圈在房间里,那不赶上坐牢了吗?”
许先生笑得咳嗽。他站起身,用手指点着房间里的物件:“妈,你看看,电视,沙发,空调,地暖,水果,厨房,好吃的要有啥有。
“红姐还给你做面片,你在哪儿看见坐牢的这么舒坦呢?要是坐牢这么舒坦,那大家谁也不辛苦工作了,都坐牢得了。”
许先生说话幽默,我们都乐了。
老夫人抿嘴笑着:“我老儿子一回家,屋里就热闹。”
许夫人喂完妞妞,看我没有烙好饼,她就给老夫人测试了一次。
老夫人歪头看着她的儿媳妇:“阴没阴呢?”
赵老师也关心地过来。许夫人摇头:“妈,还没有转阴呢,最近几天别出门,等阴了再说。”
赵老师和大叔已经转阴了,他们才敢出门透透气。
许家夫妇已经回来半天了,我的饼还没有烙好。给老夫人煮的面片倒是煮好了。我把面片盛出来,端到桌上。
许先生到厨房拿碗和筷子,他看着旁边的面板:“红姐,以后不用这么麻烦,中午做米饭就行。”
我低声地说:“是你丈母娘的主意——”
许先生回头用目光寻找赵老师,随后,他说:“以后我妈来,你就听她的吧,她要是不来,你就听自己的。”
许先生是非常好说话的雇主,只是,许家总是来客人,工作量大。尤其赵老师来,瞎指挥。
但我也只能把对她的不满收起来,毕竟,赵老师是许先生的丈母娘,我只是许家的保姆。
吃饭的时候,我去楼上叫苏平。在楼梯上喊了一声,没听到苏平答应我。
我上了楼,来到妞妞的房门外,轻轻地敲敲房门。里面没有声音。
我推开门,却看到苏平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她脸色有些青白,头发有些凌乱,脸上有种挥不去的疲惫。
睡梦中,她的神态还有些委屈呢。
我轻轻拍拍苏平的后背:“小平,起来吃饭。”
苏平醒了,睁眼看到是我,她翻个身,调转了头,嘟囔一句:“不吃了。”
她的模样,像个任性的孩子。
我去扳苏平的肩膀:“小平,下去吃饭吧,要不然大家都得问你。”
苏平飞快地用手背抹了下眼角,急忙坐了起来:“我洗把脸,就去。”
苏平在一瞬间,用理智战胜了情绪,这毕竟不是自己家里,这是雇主家里,她不是在休假,她在上班。
上班就得有上班的样子。
我没有下楼,站在门口等苏平。苏平洗了一把脸,但她眼睛有些肿,看得出,她刚才躲回楼上,肯定是哭了。
智博的房门虚掩,里面没人,他出去了。
我陪着苏平下楼,来到一楼的餐桌前。赵老师瞥苏平一眼,没有说话。
许夫人说:“小平,快坐下吃饭。”
许先生抱着妞妞,扫了苏平一眼,已经了然。
他端起面前的糖饼盘子,挪到苏平的面前:“刚烙好的糖饼,又酥又脆又甜,来一张。”
这天中午,苏平只吃了一张糖饼,吃得有些慢,没吃什么菜。炝拌卷心菜放在苏平的面前,好像没看见她夹菜。
饭后,许先生抱着妞妞到沙发上去睡觉,赵老师和大叔就回家了。许夫人上楼后,苏平也回了楼上。
我收拾完房间,听到老夫人的房间里传来轻微的鼾声。老夫人到外面遛达一圈,午觉倒是睡得快了。
客厅的沙发上,许先生的呼噜声,盖过了老夫人的鼾声。
楼上楼下,渐渐地安静下来。我把剩下的饼和菜用盘子扣上,也没有放到冰箱,就放在灶台上。
万一智博回来,没吃饭,也好热热就吃。
收拾完卫生,不想回家了,打算在保姆房午睡。
这几天外面太冷了,我家屋里的温度也断崖式下降,之前25度,现在21度。供热公司好像把我们这片儿给忘了。
想到苏平上午的委屈,我想上楼陪陪她,也看看她手指上还流没流血。
我放轻了脚步,走上楼梯,要走到二楼上的时候,听到妞妞的房间里,传来许夫人的说话声。
只听她柔声地说:“海生说你最实在,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许夫人是在跟苏平说话,但没有听见苏平说什么。
只听许夫人又说:“她更年期好多年,一直过不去了,你没看到吗,我和我爸都让着我妈。”
还是没有听到苏平说话。
许夫人说:“她看到什么不顺眼的,就给你指出来,她心是好心。说一句不怕你笑话的话,这么多年,我好像跟谁都能处上来,就跟我妈处不到一起。”
许夫人这是开解苏平呢,也是劝说苏平,别跟赵老师硬怼。
既然许夫人在哄劝苏平,我就不用上去。
我转身要下楼时,隐隐地,听到房里又传出许夫人的声音,她说:“海生这人特别善良,让我把父母从大安接来,弟弟没了,我必须照顾他们,她跟我兄弟媳妇——”
后面的话,没听见,也许,许夫人没说。
赵老师这么挑剔,跟她儿媳妇,也未必能处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