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家的隔壁,老陈家,大门上竟然挂上了红灯笼。
许家和老陈家中间的那道墙头上,也挂上了一串红色的小灯笼。
要过年了,老陈家老早就开始迎接新年的到来。
许夫人一晃好几天没回来了,妞妞这些天都是秋英陪伴着,妞妞一直喝奶粉,吃辅食。
小家伙这几天就不怎么欢实。昨天和今天,她蔫得特别明显。大家一直密切地关注老夫人,担心老人会感染,反倒忽略了妞妞。
我正在厨房包豆包。院外响起停车的动静。
大门开了,许夫人披着一件银灰色的羊绒大衣,风风火火地走进来。
许先生打开门,让许夫人进屋,他帮妻子脱下大衣,又从鞋柜里拿出拖鞋:“你快去看看,妈好像感染了,妞妞也是,一道杠很真亮,另一边有点不真亮,但也是啊,秋英两道杠都真亮。”
许夫人穿上拖鞋,就想往楼上走。但走了一步,又拐过来,直接向老夫人的房间走去。
许夫人想去看妞妞吧,但她抗拒了自己身体里的母性,还是决定先去看望年迈的婆婆。
许夫人推开虚掩的门,轻声地问:“妈,感觉咋样?”
老夫人一直在床上躺着,看到许夫人进屋,她不动声色地拽着床下的绳子坐起来:“你回来了?你回来好啊,先去看妞妞吧,我不碍事,啥感觉没有。”
许夫人说:“妈,你可别小瞧这个病,医院每天——”
许先生在许夫人的背后重重地咳嗽一声:“娟儿,你给妈再测试一下,可能我测得不准。”
许夫人马上会意,许先生是不让她继续这个话题,不让老夫人加重心里负担。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拭子,给老夫人测试。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听到客厅的钟摆在滴答滴答地响着。
秋英在二楼看护妞妞,轻声地哼唱着什么。她的嗓音有点沙哑。
我想起秋英上午在厨房帮我们包豆包,她今天的话好像比以往多。
豆包包好了一盖帘,我装到焖罐的帘子上,盖上锅盖儿,大火开烧。
中午蒸的豆包,还剩下一盘,不知道许夫人中午有没有吃饭。我把这盘剩豆包先用盘子扣上。
我继续在厨房包豆包,豆包还能蒸两锅。
老夫人的房间里,传来许夫人的声音:“妈,你自己有啥感觉?”
老夫人说:“我真没啥感觉,就是嗓子眼儿好像有点刺挠,可我也没发烧啊?浑身也不疼,这能是感染吗?”
许夫人说:“妈,刚感染,症状轻。”
老夫人抬头向厨房张望:“我听你红姐说,感染之后,那浑身疼的,都不行了,好像让谁给揍一顿,她睡了两三天才缓过乏儿。”
许夫人说:“我给你测一下体温。”
隔了一会儿,许夫人的声音传过来:“体温倒是不高——”
老夫人抬高了声音:“你看,我说的嘛,我没啥感觉——”
许夫人轻声地说:“妈,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有的人感染之后,症状轻,有的人感染之后,症状重,还有的人好像病愈了,可是隔两天,又严重,送到医院没两天——”
许先生连忙说:“送到医院没两天就好了,出院了。”
许夫人接着许先生的话茬:“妈,你有可能是刚感染,症状轻,你要听我的,今天哪儿也别去遛达,昨天我看监控,你自己出去玩,这可不行,今天就在家休息,多喝点水,多睡一会儿。”
老夫人连忙说:“知道了,行了,不用管了——”她催促许夫人。“赶紧上楼看看妞妞吧,秋英感染了,妞妞估计也是这样。”
老夫人自责地说:“孩子有两天了,蔫吧,我还以为是她抓不到你,吃不到奶,就蔫吧了呢。都怪我,没把妞妞往这个事儿上想。你快去看妞妞吧!”
许夫人说:“妈,那你歇着,我去楼上看看妞妞。”
楼上传来脚步声,秋英抱着妞妞,下楼来了。秋英可能听到许夫人回来了。
许夫人往客厅去迎妞妞。妞妞一见许夫人,咧嘴开嚎,那家伙嚎的,声音响亮得不得了。
妞妞的两只小胳膊,从秋英的两只手臂里伸出来,向许夫人够着,一边啊啊地说着她自己才懂的话,一边哇哇大哭。
许夫人急忙快走几步,把妞妞抱到怀里。
妞妞两只小胖手紧紧地搂住许夫人的脖子,小嘴在许夫人的脸上,头发上,脖子上,一个劲地亲吻着。
许夫人红了眼圈,低声地说:“妞妞,妈妈对不起你,对不起,对不起。”
妞妞的一只小手开始往下抓,在许夫人的胸口划拉着。许夫人连忙坐在沙发上。
这一次,她竟然没有避开我们,就在客厅里掀开衣襟,给妞妞喂奶。
妞妞就像个小猪羔,拱在许夫人的怀里,吃得都带动静的。
许先生坐在一旁,轻声地问:“娟儿,给她喂奶行吗?”
许夫人淡淡地说:“一会儿她吃完了,再给她测一次。”
许先生就陪着许夫人和妞妞,安静地坐在沙发上。
许夫人抬眼看着旁边站立的秋英:“你感觉咋样?烧没烧?我给你留下的药,吃了吗?”
秋英说:“烧了,有点难受,你留给我的药,我吃了退烧的。”
许夫人说:“你上楼歇着吧,今天妞妞我带着。”
秋英犹豫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她没说,回身往楼上走了。
妞妞吃完奶,状态好多了,比白天精神了一些。
许先生给妞妞做了测试,许夫人说:“都阳了。海生,替我请个假,下午我不去了。”
许先生拿着手机,到窗前去打电话。
许先生给许夫人请完假,许夫人说:“海生,给大哥大姐打个电话吧,告诉他们一声,妈也感染了。”
许先生就给大哥大姐还有二姐打电话,告诉大家,家里的人除了他,都感染了。
老夫人一直跟着许先生两口子生活,大哥想接老夫人过去住,老夫人不去,嫌他家里冷清,不热闹。
大姐一直生活在外地。二姐呢,接老夫人去过她家,老夫人也不愿意在二姐家长住,就是觉得他们的家里都很冷清,不如跟他的老儿子在一起,住着舒心。
许先生夫妇跟老人住一起,多出很多事情,更重要的是,还有一份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