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担心地问：“大姐夫现在咋样，严重吗？”
秋英低声地说：“肯定严重，不严重能送医院吗？”
我向老夫人的房间指了指，低声地说：“大娘知道这事儿吗？”
秋英连连摇头：“二哥叮嘱我，千万不能告诉大娘，怕大娘着急上火，再有病就坏了。”
秋英不是一个多话的人，她本身也有点沉默寡言。今天跟我一下子说了这么多，她似乎觉得有些不妥。
秋英低声地叮嘱我：“你千万别告诉大娘，要是二哥知道是我说漏嘴的，该训我了。”
我使劲点头：“放心吧，在我这里，绝对露不出去。”
秋英这才放宽了心，脸上的紧张也松弛了一些。
我跟秋英接触不多，她也很少跟我找话聊。我不了解她，只是从侧面感觉，她做事干脆利索，为人很谨慎。
秋英转身搀扶着妞妞，让妞妞跟她做操。秋英拍手，妞妞也学着秋英的模样拍手，但是妞妞站不稳，就跌在护栏上。
妞妞每次跌坐在护栏上，都被护栏遮挡回来。她开始是惊慌，后来看到自己没摔倒，脸上的惊慌马上不见了，代之的是惊喜的笑容。
秋英每次看到妞妞这样的转变，就被逗笑。
妞妞看到她可以逗笑秋英，这个小不点，总是故意地跌倒，逗秋英笑。
吧台的台历上，许夫人没有留下菜谱。
我去老夫人房间，询问中午做什么。
老夫人拽着床下的绳子，缓缓坐了起来，看着我，有点迷惘。
我不急，等老夫人回过神儿。
半晌，老夫人才说：“做酸菜馅的饺子吧，你大姐和大姐夫都爱吃这口。”
随后，老夫人又说：“小唐拿来的猪肉还有吧，把肥肉切下来，??点油滋啦，用油滋啦包点酸菜馅的饺子。”
包饺子要先和面，和好面，用盆扣上，放到一旁醒着。面就有劲道。
醒面的时候，我从冰箱里拿出肉，把肥肉切下来。
肥肉先切成片，再切成丝，最后切成肥肉末。这样??油滋啦能快点。
??好油滋啦，也不用剁了，直接放到酸菜馅里，就可以包饺子。
??油滋啦很简单，锅里烧热，把肥肉末放到锅里。小火慢慢地烘烤就好。这样的话，油滋啦不会糊，荤油??出来的也多。
要是火太急，油滋啦容易糊，糊的食物不健康。还有，火太急，肥肉??出来的荤油就会挥发掉很多。
温火慢??，就像生活，慢慢走，不急。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去客厅，不知道她怎么跟秋英说的，不一会儿，秋英就来到厨房，拧开水龙头洗手。
秋英说：“姐，给我找个围裙，我跟你一起包饺子。”
我感激地说：“那可太好了，谢谢你。”
秋英说：“谢啥呀，大娘帮我看着妞妞呢，我帮你包饺子，这是换工。”
秋英挺懂事的。
给秋英找来围裙，又拿来套袖。秋英干活不错，挺麻利，干得还挺好。
做保姆的，干活都有两下子。
秋英切酸菜，剁酸菜，又把酸菜从热水里攥出来。
等拌饺子馅的时候，我喊老夫人。老夫人在客厅的围栏里坐着，和妞妞玩呢。她似乎没有听到我喊她。
我走进客厅：“大娘，你拌饺子馅吧。”
家里拌饺子馅，都是老夫人拌。
老夫人这一次却说：“红啊，你拌吧。”
呀，咋回事呢？老夫人要交权了？
无意中，我注意到，老夫人搀扶着妞妞玩时，妞妞的小手攥着老夫人的左手，两人的手一起抖动。
是妞妞故意抖动的，还是老夫人左手颤抖得邪乎了？
后来，老夫人给大嫂发语音，她大声地冲手机里说：“小婷啊，我想问问，你妈爸咋样了？恢复过来了吗？你好点没有？小虎和海龙也染上了，你们都好点没有？这几天没给我来电话，我很惦记你们。”
大嫂回复老夫人，也是用语音：“妈，我爸妈都挺好，基本上就剩咳嗽，其他症状都没了。我没事，就等着我妈爸一起好了，好出来遛达遛达。妈，我好了就去看你。你要保重。”
老夫人听大嫂发来的语音时，她把手机贴在耳朵上。要听好几遍。
我发现了，老夫人的听力好像不如之前。
是因为大姐和大姐夫的事情，着急上火了，她这两样毛病就加重了呢？
我应该跟许先生和许夫人说，以免老夫人的情况严重了
秋英面剂子揪得有点小。包出的饺子自然也小，显得挺精致的。就是饺子皮里包不了太多的馅儿。
正包饺子，二姐的儿子小豪来了。
小豪穿着一身长袍进来的。冷不丁一看，我还以为进来一个出家人。没想到是小豪。
我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呢？
小豪穿了一身姜黄色的长袍，他的面色特别沉静，眼神平和，可能他的穿着和神态，让我有那种想法吧。
小豪带来一兜火龙果，还带来一个柚子。他把水果拎到厨房，看到我们包饺子，微笑着说：“红姨，我帮你们包饺子吧。”
秋英说：“不用，我和红姐包饺子就够了。”
不过，这时候，妞妞拉了，老夫人无法给妞妞收拾，她抱不动妞妞那个小胖墩，秋英就去客厅照顾妞妞。
小豪脱掉大衣，到厨房和我包饺子。
我正擀饺子皮，小豪说：“红姨，换换手，我擀饺子皮吧。”
我把擀面杖递给小豪，说：“你也会擀饺子皮？”
小豪笑笑：“在外面这么多年，能学到的，都学到了。”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来到厨房门口，跟小豪说话。询问小豪的奶奶冯大娘怎么样，有没有染上病毒。
小豪说没有，还说奶奶张罗给保姆涨工资呢，最近他和爸爸都恢复了身体，就出来工作。爸爸去奶奶家，看到保姆照顾奶奶挺好，就给保姆涨了工资。
老夫人放心了，抿着嘴，笑着说：“你奶奶挺好，我就放心了，她没感染上，跟我一样，我也没感染上，我们都是老骨头了，硬啊。”
老夫人的话，把我和小豪逗乐了。
小豪说：“姥，我听说大姨父回来了，我一会儿过去看看大姨父。”
老夫人说：“行，等煮完饺子，你去给大姨父送饺子吧。”
小豪说：“我大姨父住哪？”
老夫人说，住在她家的老宅里。
老夫人在跟前，我无法告诉小豪，大姐夫已经住院。
老夫人又看着我：“红啊，送饭你和小豪一起去吧，老宅那面住人了，每天需要打扫一下。”
我应该了老夫人。
中午，许先生没有回来。进了腊月，离春节就近了。许先生要走访客户。
大哥最近有病，不能上班，都是许先生一个人忙碌呢。
但许夫人中午也没有回来。她每天中午要喂一次妞妞的。
老夫人有点觉得不对劲儿，就给许夫人发语音。
许夫人回复说：“妈，我今天去我妈家了，我妈留我吃饭，就不回去了。你让秋英给妞妞冲奶粉。”
老夫人担心：“小娟呀，不会是你妈你爸感染了吧？”
许夫人说：“我爸妈都挺好，啥事儿没有，你放心吧，晚上我就回去吃饭。”
我听着许夫人的话，觉得不对。许夫人跟老夫人透露的意思是，她此时正在她妈家里，可她却说：“我今天去我妈家了——”这是过去式啊！
她为啥撒谎呢？她此时并没有在赵老师家里，那她在哪儿？
联想到大姐夫半夜送进了医院，我担心是大姐夫病重，许夫人在医院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