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阳光不错,碧蓝的天,亮堂堂的,没有云彩,给人一种喜悦的感觉,也给人一种暖意。
东北的冬天,只要出太阳了,太阳不用多开心地笑,太阳只要不生气,正常地照耀大地,东北人就感觉很幸福,就觉得俺们也是被太阳宠爱的孩子。
楼下的饭店,一家,一家,都关了。
粗粮馆,中餐馆,火锅店,早餐店,烤肉店,卷帘门都落了下来,白刷刷地一片,一点不好看,看着心里就不舒服。
开门营业的有熟食店,鸭货店,还有菜店、超市、食杂店。
中招的第三天,想吃东西了,又不爱做饭,懒,浑身的肉不那么疼了,但是鼻子堵塞,嗓子肿,时而咳嗽,有具体的凝固物。
但还得吃啊,不吃的话,更没精神头了。
我跟许家请了一周的假,想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地休息一下。
我去熟食店买吃的。推门进去,发现熟食店里冷冷清清。
员工一个人也看不到了,只剩下胖乎乎的老板招呼我。
我说:“大哥,你店里员工呢?”
老板说:“老妹呀,你看现在都啥样了?我还能雇得起员工吗?要不是因为楼房租金贵,我都不开门了。”
看了看玻璃柜台下面的烤鸭,我问:“是新鲜的吗?”
老板说:“要不是新鲜的,你把我腿撅折。”
我说:“大哥,我不冲着你说话,不是不尊重你,是因为我这几天情况特殊。”
老板说:“都在特殊时期,可也不能不吃啊。大人不吃,孩子还吃呢。人不吃,狗还吃呢。”
老板的话彻底把我逗乐,心情自然也昂扬了一些,脚步也轻快了不少。
买了烤鸭,买了两块鸡肝。还在柜台里看到一些辣的海带扣,鸭血,豆干儿——
哎呀,从心里伸出两个小巴掌,想买一点,后来想想自己的嗓子,去个屁老丫子吧,别瞎嘚瑟,嗓子都肿成那熊样了,咽唾沫都疼,说话都粗得跟电线杆子似的,还吃辣货?不是找抽吗?
太不理智了!
于是,我理智地拿着这些好吃的,颠颠地又跑到对面的超市,买了葡萄,苹果,豆角和青椒。
这次告诉自己,别到哪都瞎嘞嘞,这次出门别说话,别说话,没人拿我当哑巴!
胜利地采购齐了想吃的食物,拎回家。
我一进门,大乖高兴地扑过来,又马上退回去,他用嘴叼着那只褐色的小熊玩具,欢欢乐乐地跑过来,递给我。
熊孩子就是这样,对你好,就把自己最喜爱的玩具送给你玩。
我摸摸他的头:“一会儿整好吃的,您就擎好吧!”
到厨房先焖上米饭,又把豆角择好,洗净,切成丁,放在一只大碗里。
大乖摇头摆尾地过来了,我给他盛了半碗狗粮,又拌了两勺豆角烤鸭丁,小犊子吃得可欢实了,比我吃得香。
我看他吃那么来劲,我都馋。
这一天,吃完了就睡,身体好了很多,能感受到饭菜香了。心里明白,这是好事,身体还在恢复阶段。
晚上,却有点反复,脑袋疼,咳嗽咳得腔子疼。眼睛也不舒服,胀,酸,疼,有时有点像针扎的。
有时好像有人在我后面给了我一闷棍!
睡着之后,不知道是梦魇,还是发烧,胡里八涂的,好像自己过不去,要走了。
忽然开始担心起来,我存在银行的那点钱儿咋办?是不是应该给儿子打个电话,告诉他密码?不多,可也是一笔小钱啊——
要是啥也不干,就可这俩子儿花,三年两载就秃噜光了。
可如果不花,就存在银行,那也是净资产呢,比一些负翁强多了。
还有个疑问,是不是还要叮嘱儿子,取出我的钱后,要给姥姥分一些。
后来一想,算了,我都这样了,我还管别人的穷富?儿子和老妈有没有我这点存款,都活得不错。
再说了,万一我没走,又还阳了,可钱没了,我还不得着急上火又病了?
就我这财迷,够呛——
谁也不管了,自己努力地活吧,兴许明天就没事儿了,又能走能撂,又是一条好汉!
胡思乱想中,我沉沉地睡了。
一晃儿,我在家里待了一周,身体一天天的恢复过来。
楼下一家超市门前,一个收废品的大哥,在往车子上装纸箱子、泡沫,还有塑料盆子。结结实实地捆好,他开着车子,忽忽悠悠地走了。
街道上,浅蓝色的,银白色的,铁灰色的私家车,在缓缓地行驶。
外卖员骑着橘色的车子,从一家鸭货店出来,飞驰而去。
日子还在继续,日月星辰,也依然周而复始地运转,不会因为任何人间的事情,而停止片刻。
儿子也不直播了,都中招了。
我病好了之后,依然想在家赖着。
人一旦闲下来,就不愿意干活了。启动起来,有点耗油。
这天中午,许先生给我打来电话,问我咋样了,病好了没有。我说差不多了。
许先生说:“是阴还是阳啊?”
我有点不好意思:“不知道啊,从一开始得病,我就买不到测试的东西,哪个药店都没有卖的。”
我前一天还去楼下的药店,挨家挨户问的,都没有。
据店主说,分下来的这个小宝物,打起跟儿就没给咱拨下来,就没到咱眼前。是哪个位置给截留了,没人知道了。
哎,奇怪的事情多了。
许先生听说我没买到拭子,就笑着说:“大姐啊,你咋不早说呢?我家里有。”
雇主的潜台词,就是说我笨。
这么说,上面拨下来的宝物,都被许先生等人物截留了?
许先生说:“红姐,你咋想的,我有那两下子吗?是小娟老早就备上了。你还要不要了?”
我连忙说:“要!要!”
许先生说:“一会儿给你送去。”
我说:“你放到楼下就行,你搁个地方,我去取,万一我还阳着,不把你传染了吗?”
许先生说:“等着吧。”
大约半小时后,许先生给我打电话,说他在楼下。
从窗口望下去,看到许先生的车子停在小区的过道上。
我披着大衣下楼,一下没照顾到,大乖从我脚边窜了出去,也不听我喊,他一溜烟地下楼了。
我来到外面,看到许先生戴着口罩,顶着大光头,正蹲在车子前面,和我家大乖玩呢。大乖冲他摇头摆尾的。
去年夏天,许先生来我家接过我一次,大乖就认识许先生。
可许先生现在戴着大口罩,大乖还能认识他?
虽然戴着口罩,但我没往前走:“东西放在哪了?”
许先生说:“你回头——”
我回头,身后是一丛杂乱的荒草,没看到许先生送来的检测拭子。
许先生说:“红姐,你那眼睛白长那么大了,往旁边的树杈上看。”
旁边有两个低矮的树杈,一盒拭子,正骑在树杈上。
也就许先生,能把东西放在这么个位置。
我拿了检测拭子:“你回去吧,别跟大乖玩了,万一大乖身上携带病菌呢?”
许先生说:“人家专家说了,狗不传染这病。”
但许先生也没再跟狗玩,他回到车里,忽然又推开门,两只不大的眼睛笑眯眯地看向我:“红姐,你有病这么长时间,老沈没回来看你呀?”
我不想回答许先生问的一切有关老沈的问题,但这个问题,又不能不回答:“他忙,说年底可能就回来了。”
我说完,有点后悔,好像透露了一些信息。
但话已经出口,收不回来。
许先生真是膈应人,总套我话儿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