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柱上的影像越来越清晰。
月球表面那些黑色的蠕动物质正在加速运动，几条触手状的延伸物向着他们的方向探来，像是在搜索什么。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刚才还在兴奋的氛围瞬间冷了下来。
“怎么回事？”追风从地上站起来，紧张地盯着影像。
“共振碎片的能量波动。”顾渊快步走到石柱前，脸色难看。“我们激活碎片的时候，产生了一次大范围的法则波动。”
“碎星者手里有第三号碎片，具备模糊预知和威胁感应的能力，它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
“它能定位我们？”花梓瞳按住了自己还隐隐作痛的胸口，声音急促。
“现在还不能。但如果它持续扫描，以碎星者的解析速度，最多半小时就能锁定坐标。”顾渊转向李雾，“必须立刻停止训练，进入静默状态。所有法则活动全部中止，等它的扫描过去再……”
“不行。”
李雾打断了他。
顾渊皱眉：“你说什么？”
“我说不行。”李雾走到石柱前，盯着上面的影像。“停止训练？然后呢？等它扫完了继续？你觉得碎星者扫描一次没发现就会放弃？”
“它既然已经有了感知，就会持续关注这个方向。你今天停，明天还得停。这样训练什么时候能练完？”
顾渊的嘴唇抿了一下。
“那你打算怎么办？”
“你说碎星者能感知法则波动。”李雾盯着那些蠕动的黑色触手。“那如果我给它看一些假的东西呢？”
顾渊一愣。
“什么意思？”
“它能感知法则，那我就用法则来骗它。”李雾转过身，面对顾渊。“你知道它的感知机制具体是什么原理吗？”
“……模糊的趋势感知。”顾渊说，“它不能精确定位，只能感觉到某个方向有威胁产生。”
“三号碎片的能力被它扭曲后，变成了一种被动的预警系统。”
“被动的。”李雾抓住了关键词。“也就是说，它自己不能主动搜索，只能被动接收信息。”
“对。”
“那就好办了。”
李雾走到那根闪烁的石柱正前方，抬起了右手。
“你要干什么？”顾渊跟了过来，“你不是要……”
“我要主动给它发一个信号。”
“你疯了？！”这声不是顾渊喊的，是追风。
他从后面窜过来，一把拽住李雾的胳膊。
“老大，碎星者在找我们，你主动给它发信号？这不是把脑袋伸过去让它砍吗？”
“我发的不是真信号。”李雾挣开追风的手，语气很平。
他看向所有人。
“听好了。碎星者的感知是被动的，它只接收法则波动的信号。”
“我现在要做的，是编造一个假的法则波动，一个看起来能量巨大、让它觉得很有价值的信号。但信号内部全是悖论和陷阱。”
“它的探查系统接收到这个信号后，就会把算力集中在解析上。但因为信号内部自相矛盾、充满逻辑死循环，它越解析越乱，最后只会把自己的探查系统搞瘫。”
顾渊的表情从质疑变成了思考。
“……你确定能做到？你知道碎星者的逻辑架构吗？如果陷阱设计得不够精密，反而会给它更多信息。”
“我不需要知道它的逻辑架构。”李雾说。“我只需要知道一点：它用法则来感知。”
“那我只要创造一个法则层面的悖论，不管什么逻辑架构，碰到悖论都会死循环。这是数学层面的东西，跟具体系统无关。”
顾渊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好像没什么好反驳的。
“……行。”他退后了一步。“但如果失败了……”
“不会失败。”
李雾转过身，面对那根石柱。
他拉开了奥术之弓。
准确说，他做了一个拉弓的姿势。
弓已经不在了，面板消失后，装备也跟着没了。
但法则的力量还在。
他的手指之间，法则丝线开始凝聚、编织，自动构成了一把由纯粹法则之力形成的弓的形状。
不是实体弓。
是概念弓。
在弦上，他没有凝聚箭矢。
他凝聚的是一串上位语言的符号。
【幻】——虚假。
【误】——错误。
【空】——虚无。
【域】——范围。
【律】——规则。
五个上位语言定义被他迅速排列、嵌套。
花梓瞳在旁边看着，只觉得那些流动的金色符号复杂得让人头晕，每一个符号不仅跟前后的符号有关系，还跟自身形成了循环引用。
“这是……”花梓瞳喃喃。
“一个看起来蕴含着强大法则的信号。”李雾边操作边说，声音很稳。
“但当它被解析的时候，每解开一层，下面一层的定义都会跟上一层矛盾。无限循环，永远解不完。”
十秒后，一团流转着金色光芒的信号体在他手中成型。
看起来光彩夺目，法则波动强烈。
任何能感知法则的存在，都会觉得这是一个巨大的、有价值的法则能量源。
但内里全是毒。
李雾抬起弓，对准了石柱上影像中月球的方向。
然后松手。
金色的信号体无声无息地射了出去，穿过石柱，消失在了虚空中。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石柱上的影像还在显示着月球表面的画面。
那几条正在朝他们方向探索的黑色触手……停了。
大概过了五秒钟。
触手的方向变了。
它们不再朝着平台的方向探索，而是转向了另一个方位，李雾发射信号的方位。
“它上钩了。”顾渊盯着影像。
触手开始加速朝那个方向延伸，越伸越长。
月球表面更多的黑色物质被调动起来，全部朝着那个方向集中。
然后……触手停了。
不是停止探索。
是停止了所有动作。
像死机了一样。
十秒过去，二十秒过去，一分钟过去。
月球表面那些原本活跃的黑色触手全部静止了。
不仅是朝信号方向探索的那几条，就连其他方向正常蠕动的物质也慢了下来，好像整个系统的大部分算力都被抽走了。
石柱上的闪烁频率也在降低。
越来越慢。越来越暗。
最后，石柱恢复了平稳的光芒。
警报解除。
“……”顾渊深吸了一口气。
他转过头，看着李雾。
李雾收回了手，法则构成的概念弓消散在空气中。
“搞定了。”他说。
平台上依然很安静。
但这次不是恐惧的安静，是震撼的安静。
顾渊在那里站了好几秒，表情变了又变，从震惊到思索，从思索到一种带着自嘲的苦涩。
“我在这里待了一年半。”他说，“研究碎星者，分析它的行为模式，推演对策。结果你用了不到一分钟，就用一个法则悖论把它的探查系统搞瘫了。”
他轻轻摇了摇头。
“在法则的创造性运用上，你已经走在了我前面。走了很远很远。”
李雾没有谦虚。
“那训练继续。”他说。“它短时间内不会恢复。我们趁这段时间加紧。”
顾渊点了点头。
然后他做了一件之前从未做过的事。
他微低了一下头。
“队长。”
李雾看了他一眼。
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但花梓瞳注意到了，李雾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她正准备跟上去。
“等一下。”
顾渊又出声了。
所有人停下脚步。
“怎么了？”李雾回头。
顾渊站在石柱旁边，盯着石柱底部一个角落里。
那里，一个原本暗淡的通讯法阵突然亮了起来。
法阵的光芒越来越强，然后……一个声音从中传出来。
断续续的，夹杂着巨大的噪音和干扰。
“我是凯撒……能听到吗……起源之境……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