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燃烧平原的联盟军开始撤营。
战争结束了。
泰坦的残骸还矗立在平原中央，像一座由碎石堆成的小山。
有些低等级的玩家专门跑过来看热闹，对着那个被李雾的焚星归墟箭打出的巨大深坑拍照，然后发到论坛上炫耀。
天罚公会的营地里，气氛很沉闷。
凯撒坐在自己的营帐中央，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他的两个副手，铁壁和一名叫做“银翼”的女弓箭手坐在对面，谁都没有说话。
沉默持续了很久。
最终是铁壁先开了口。
“会长，战利品分配出来了。”
凯撒抬了一下眼皮。
“多少？”
铁壁的表情有些难看。
“按照合同条款，战利品按伤害贡献比例分配。我们天罚全体四百六十人的总伤害贡献是百分之零点一三。”
“所以我们分到了什么？”
“三十七个传说级材料，两件暗金装备和一千两百金币。”
凯撒没有说话。
一千两百金币，四百六十人远征，最终分到了一千两百金币。
平均每人不到三个金币。
还不够一瓶蓝药钱。
“他们那边呢？”凯撒问。
铁壁的嘴角抽了一下。
“神话公会拿走了百分之九十九点七的份额。具体数目不方便说，但我估计光泰坦核心碎片那一件，就比我们分到的所有东西加起来值钱一百倍。”
营帐里又安静了。
银翼突然开口了：“会长，这份合同有问题。我们当时谈的是六四分成，不是按伤害贡献分。”
“合同上写的是什么？”
银翼张了张嘴，然后闭上了。
她看过合同，上面确实写的是“按伤害贡献比例分配”。
是花梓瞳改的措辞。
签约的时候他们这边负责审核的副手没注意到这个改动。
说白了，被人耍了。
“那个女人。”铁壁咬了咬牙。
“别骂她。”凯撒端起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是我们自己没看仔细。而且就算合同是六四分成，结果也不会差太多。”
“他一个人打了百分之九十九点七的伤害，你觉得我们有脸要四成？”
铁壁和银翼同时沉默了。
确实。
就算合同上写的是五五开，他们有什么脸去要一半的战利品？
两千八百人组成的联盟，其中两千七百九十九人的总伤害加起来是百分之零点三。
而那个叫“雾里看花”的男人，一个人打了百分之九十九点七。
他甚至连辅助都不需要。
从头到尾，坦克没拉住仇恨，治疗没治疗到他，控制没控制住泰坦。
他一个人完成了输出、走位、清小怪、破核心的全部流程。
两千多人就是摆设。
“我今天在战场上想了很久。”凯撒放下茶杯，声音很平静。
“想什么？”银翼问。
“想我为什么要来。”
凯撒靠在椅背上，看着营帐顶部。
“我告诉自己，来这里是为了拿世界首杀，证明我凯撒不是靠别人缺席才站在顶端的。”
“但今天我站在战场上，看着他一个人用十几种我见都没见过的技能把泰坦切成碎片。我连靠近泰坦的机会都没有。”
“那一刻我在想什么？”
铁壁和银翼没有说话。
“我在想差距这么大，我到底在跟谁比？”
凯撒笑了一下，是自嘲的笑。
“他说了一句话，让我到现在还在琢磨。”
“什么话？”
“他说，我应该跟神之领域里的那些人比，他们才是我真正的对手。”
铁壁和银翼对视了一眼。
神之领域。
那个困住了全服大部分满级玩家的地方。
“他的意思是，他压根不把我当对手。”凯撒的声音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冷水浇透后的清醒。
“但他说得对。”
他站起来，走到营帐门口，掀开帘子，看着远处泰坦的残骸。
“五大超级公会的核心成员迟早会出来的。到那个时候，现在这些排名、这些地位，全都会被打乱。”
“如果我到那时候还是现在这个实力，我连保住自己位置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银翼问。
凯撒转过身。
“回去练级。从明天开始，全公会进入战时状态。取消所有休假，取消所有商业活动。”
“我要在三个月内，让天罚的核心战力再翻一倍。”
“然后呢？”
凯撒的目光落向东方。
“然后……去神之领域。”
铁壁猛地抬头。
“会长，你说的是……”
“对。”凯撒的语气平淡但坚决，“我要进去看看，那个困住了三百多个顶尖高手的地方，到底有什么东西。”
“如果里面的人是被困住了，我去把他们带出来。如果里面有什么考验，我也想亲自面对。”
“雾里看花说得对。要证明自己，不能跟他比，得跟最强的那批人比。”
“而最强的那批人，在神之领域里。”
营帐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铁壁站了起来，重重地拍了一下胸甲。
“我跟你去。”
银翼也站了起来。
“天罚的枪，永远不会退缩。”
凯撒看着他们两个，点了一下头。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
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
该做的事，从明天开始。
……
李雾回到不落之城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城主府的灯还亮着，花梓瞳还没睡。
他直接上了顶楼，推开秘文实验室的门。
花梓瞳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杯热茶，看着窗外的夜景。听到门响，她转过头。
“回来了？”
“嗯。”李雾把弓靠在墙上，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
“累吗？”
“不累，就是精神力消耗了不少，那个六文箭矢还是太勉强了。”
花梓瞳点了点头。
上次在不落之城用归墟·终末之矢，李雾直接昏过去了。
这次虽然没晕，但脸色确实不太好。
“泰坦核心碎片的属性你看了？”花梓瞳问。
“看了。”李雾拿出那颗发光的球体，在手里转了一下，“生命值翻倍，物理魔法各减伤百分之二十。不错。”
“不错？”花梓瞳瞪了他一眼，“这东西放到拍卖行，起拍价最少五十亿金币。全服也就这一颗。你就说个不错？”
“有什么好激动的，又不能吃。”
花梓瞳深呼一口气，决定不跟他计较。
“还有一件事。”她放下茶杯，打开面前的一个文件夹，“战利品分配的结果出来了。天罚那边……可能不太高兴。”
“你改了合同条款的事？”
花梓瞳抬起头，有些意外。
“你知道了？”
“猜的。”李雾靠在椅背上，“你跟天罚谈合作的时候说了一句战利品按伤害贡献比例分配，我就知道你在这句话上做了文章。”
花梓瞳没有否认。
“他们签之前没仔细看，怪不了我。何况就算按六四分，你一个人打了百分之九十九的伤害，他们有什么资格分四成？”
“你说得对。”李雾没有批评她，“但凯撒可能会记仇。”
“让他记。”花梓瞳的语气很冷，“在我们有你在的一天，他就不敢翻脸。”
李雾看了她一眼。
这个女人比他刚认识她的时候，变了不少。
半年前的花梓瞳，遇事会先分析再行动，做决策时总会给自己留退路。
现在的花梓瞳，做事越来越果断，也越来越狠。
半年独自支撑公会的经历，把她逼成了这样。
“辛苦你了。”李雾轻声说了一句。
花梓瞳愣了一下。
她低下头，盯着手里的茶杯看了两秒。
“你已经说过一次了。”
“再说一次怎么了。”
花梓瞳没有回答。
但李雾注意到，她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安静了一会儿。
李雾打开背包，把泰坦核心碎片拿出来，正准备使用。
就在他触碰碎片的瞬间，一道震颤从碎片上传来，直达他的秘文感知核心。
李雾的手停住了。
不对。
这个碎片……在共鸣。
不是跟他的弓共鸣，也不是跟他的秘文共鸣。
而是跟他背包深处的另一样东西共鸣。
埃尔林之骨。
那根他本以为已经变成纪念品的骨头。
李雾把骨头拿出来，跟泰坦核心碎片并排放在桌上。
两件物品之间，一道肉眼可见的能量丝线缓缓浮现。
秘文符号开始在丝线上闪烁。
花梓瞳也看到了。
“这是……”她站起身，凑近了观察。
李雾死死盯着那些秘文。
他认出来了。
那些符号不是他掌握的三十六种秘文中的任何一种。
而是他在铁血帝尊进入神之领域的录像中，在墙壁上看到的那种更古老的符号。
“花梓瞳。”
“嗯？”
“帮我查一件事。”
“查什么？”
李雾的目光从两件物品上移开，看向窗外的黑夜。
“泰坦的核心碎片，跟神之领域之间，有没有什么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