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思源拖着灌了铅的双腿回到家。
别墅里灯火通明,一如往昔。
但他的心,却一片冰冷。
他刚踏进客厅,就听到了压抑的抽泣声。
声音是从沙发那边传来的。
卢思源心里咯噔一下,几步冲过去。
只见妻子朱惠菲正抱着女儿卢莉莉,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女儿的小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正伤心。
“怎么了这是?”
卢思源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谁欺负我们家莉莉了?”
朱惠菲抬起头,眼圈也有些红,她冲卢思源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太大声。
怀里的卢莉莉听到爸爸的声音,哭得更凶了。
她抬起一张挂满泪珠的小脸,看着卢思源,声音哽咽。
“爸爸,他们说你是罪犯。”
“说你是坏人,是从华国逃出来的通缉犯。”
“他们……他们都不跟我玩了。”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可以不在乎那些黑帮的挑衅,可以无视官方的敲诈,甚至可以忍受被整个华人商会排挤。
但女儿这句含着泪的质问,却让他瞬间破防。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干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莉莉乖,不哭。”
卢思源蹲下身,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伸手想去擦女儿的眼泪。
“他们是嫉妒爸爸有钱,嫉妒我们家住大房子,所以才胡说八道,故意诋毁爸爸的。”
“爸爸怎么会是罪犯呢?爸爸是爱你的好爸爸啊。”
他用着自己都不信的谎言,笨拙地哄着女儿。
就在这时。
“嗡——”
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卢思源下意识地掏出手机。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他点开。
瞳孔骤然收缩。
彩信里是一组照片。
照片的主角,正是他的女儿卢莉莉。
一张是莉莉背着书包走出校门。
一张是莉莉在路边等校车。
还有一张,是莉莉坐在校车里,隔着车窗看向外面。
每一张照片都拍得极为清晰,角度刁钻,显然是近距离偷拍。
照片下面,还附着一行字。
“卢老板,你懂得。”
一股寒气,从卢思源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这是在告诉他,他女儿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监视之下!
“爸爸?你怎么了?”
卢莉莉看着突然僵住的父亲,怯生生地问。
“没……没什么。”
卢思源猛地回过神来,迅速收起手机,脸上的笑容已经变得扭曲。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莉莉,听爸爸说,你先回房间写作业好不好?”
“等会儿爸爸给你叫你最爱吃的披萨外卖。”
他用尽可能温柔的语气,将女儿哄回了房间。
直到女儿的房门关上。
卢思源脸上的伪装才瞬间垮掉。
他转身,一把抓住妻子朱惠菲的手腕,眼神里布满了血丝。
“你今天去接莉莉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歇斯底里的疯狂。
朱惠菲被他吓了一跳,脸色发白。
“没……没有啊,跟平时一样。怎么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卢思源没有回答,而是把手机递到她面前,点开了那条彩信。
朱惠菲只看了一眼,就捂住了嘴,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惊恐。
“这……这是谁干的?!”
她的声音都在颤抖。
“是苍白?还是华国那边的人?或者是我们得罪过的其他对家?”
朱惠菲彻底慌了神。
她可以跟着卢思源亡命天涯,可以忍受富贵生活的骤然消失。
但女儿是她的底线,是她的命!
“不是华国警方。”
卢思源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们要抓我,会走官方渠道,讲究证据和程序,不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这是本地的手段,是苍白干的!”
“除了他们,没人有这个胆子,也没人有这个能力!”
“妈的!”
卢思源一拳砸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们想干什么?!”
朱惠菲抓着他的胳膊,指甲都快嵌进了他的肉里。
“他们要钱。”
卢思源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惨笑。
“前几天他们的人就找过我,开口就要我全部资产的百分之八十,作为‘保护费’。”
“百分之八十?!”
朱惠菲尖叫起来。
“他们怎么不去抢!这跟把我们往死路上逼有什么区别?!”
“他们就是在逼我们。”
卢思源颓然地坐倒在沙发上,双手插进头发里,痛苦地嘶吼。
“我他妈不甘心啊!”
“我辛辛苦苦,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才弄来这些钱!”
“我又是送礼,又是投资,好不容易才在这里站稳脚跟!”
“现在他们一句话,就要拿走百分之八十?”
“那我们之前做的所有努力,不都成了狗屁?!”
“给了这次,还有下次,下下次!他们会像吸血鬼一样,把我们最后一滴血都吸干!”
可不给呢?
卢思源看了一眼女儿紧闭的房门。
不给的后果,他不敢想。
他可以赌上自己的命,但他不能赌上家人的命。
“那你还愣着干什么!给他们啊!”
朱惠菲哭喊道。
“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女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你懂个屁!”
卢思源猛地站起来,冲着妻子咆哮。
“你以为给了钱就没事了?我们就会变成他们养的猪!想什么时候宰就什么时候宰!”
他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焦躁,愤怒,却又无计可施。
过了许久,他才慢慢冷静下来。
他知道,冲妻子发火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走到朱惠菲身边,声音沙哑。
“对不起,我刚才太激动了。”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汤刚,你现在立刻过来我这里,带上你最信得过的两个兄弟。”
“从今天起,二十四小时跟着我老婆和女儿,寸步不离,听明白了吗?”
安排完家里的事,卢思源的眼神重新变得阴狠起来。
“坐以待毙不是我的风格。”
他对朱惠菲说。
“苍白既然敢对我下手,就一定敢对其他人下手。”
“银溪城里,像我这样的‘红通’不止一个。”
“我要去找他们,我们必须抱团,不然,就只能等着被这群豺狼一个个活吞了!”
与此同时。
银溪城某处不起眼的酒吧地下室里。
李锋正靠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个金属打火机,听着手下的汇报。
“死神大人,事情都办妥了。”
“卢思源收到了我们的‘礼物’,看样子吓得不轻。”
李锋,或者说“死神”,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手下见状,又补充道。
“我们的人查到,他已经开始联系城里其他的几个‘同乡’了。”
“看样子是想联合起来对抗我们。”
“一群丧家之犬,也想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