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沉沉,整间公寓沉入一片静谧的暗色调里。房间没有开灯,厚重的夜色顺着落地窗铺满全屋,主人也无心去拉那层遮光的窗帘,唯有一轮清辉皎洁的明月高悬夜空,细碎柔软的月光穿透洁净的玻璃,淌进屋内,在地板、沙发、床沿落下一层薄薄的银霜,成了这死寂房间里唯一的光源。
静谧被反复的轻响撕碎。
“咔哒——”
“咔哒——”
“咔哒——”
清脆又单调的开合声一遍遍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折返,带着重复的偏执,缠绕在微凉的月色里,久久不散。
保罗·马尔蒂尼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出门了,不论是训练结束还是比赛之后。
其实也不是“最”近了,是从他和帕特里奇亚分手之后就一直这样子。
呵呵,他保罗·马尔蒂尼是那种分手后会死缠烂打的吗?
是的,他就是这样的人。
哦,不。
他是帕特里奇亚的狗。
与其说是纠缠,不如说他心甘情愿沦为她的附庸,是只唯独忠于帕特里奇亚、任由她牵动所有情绪的困兽。
整整半年,他笨拙又执拗地拉扯、挽留,一遍遍试探复合的可能,可所有的主动和奔赴,都成了推远对方的推手,让帕特里奇亚在他的世界里越来越淡,越来越远。
有家人和朋友看不下去,纷纷热心为他介绍新的人选。
有罗马的女孩,还有委内瑞拉的女孩,有那些镜头前光彩夺目的电视明星,还有身材样貌绝佳的时尚模特。
与形形色色的人擦肩而过。
烦不胜烦,不胜其扰。
最后干脆待在家里听音乐或者是出门逛街。
他总是在想着帕特里奇亚。
时时刻刻都在想,开心的时候在想,人声鼎沸的时候在想,一个人的时候在想,逛街的时候在想,和好友们出去度假的时候也在想。
他一遍遍描摹记忆里她的模样,清晰得仿佛昨日重现。想念她眉眼弯弯的笑意,想念她温柔软糯的声线,想念二人耳鬓厮磨、亲密依偎的缱绻温存,更想念她读书时总不安分的模样,总要挪动身子、调整坐姿,反反复复,直到找到最慵懒舒服的姿势才肯安心低头品读。
想帕特里奇亚的音容笑貌,想她们在耳鬓厮磨时候的亲密举动,想她读书时总会动来动去一直找到最舒服的姿势为止。
他总会下意识想象她的生活,今日是否顺遂,是否按时吃饭,是否安稳入眠,是否偶尔也会想起曾经的点点滴滴。
绵长的思念隔着遥遥山海,从意大利翻越海峡,漂过大洋,辗转抵达日不落的土地,落在玛瑙城的街巷,落在西溪岛的风里。春日的细雨裹挟着他无声的牵挂,轻轻敲打着她居所的窗棂,却终究被一层冰冷的玻璃隔绝在外,无法抵达她的身边,也无法落在她的心底。
马尔蒂尼在家最常做的事情就是躺在沙发上,他提不起什么劲儿来。
此刻,他半俯在柔软的床榻上,周身浸在清冷的月光里,修长的手臂向前伸着,指尖反复摩挲、开合着一只精致的丝绒戒指盒,单调的“咔哒”声,便是他整日唯一的动静。
盒子里是他早已备好的求婚戒指。八克拉的马眼形蓝钻,切割工艺极致完美,通体澄澈通透,哪怕只有微弱的月光笼罩,也能折射出细碎璀璨的光芒,华丽又耀眼。
这枚承载着他满心期许的戒指终究是没能等到合适的出场时机。
他还没有等到帕特里奇亚有结婚的想法,帕特里奇亚就告诉了他移情别恋的消息,猝不及防击碎了他所有的憧憬。
他的幻想都到了她们死后埋在哪里了。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每天清晨或深夜从床头的抽屉里取出戒指盒,凝望许久,再小心翼翼放回原处。
他还是想送给她。
他们只是分开了而已,不算彻底结束。
分开了那又怎么样?
谁说他就没有机会了?
帕特里奇亚还活着,他就还有资格。
帕特里奇亚和那个男人还没有结婚呢。
再说了,结婚又怎么样,帕特里奇亚也能离婚啊。
他就等呗,总有那么一天的。
一辈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耗得起,也等得起。
等到了,是余生圆满;等不到,不过是执念落空一场,他甘愿承受。
他也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马尔蒂尼还是住在以前的公寓里,守着这里,这里的每一方空气、每一件物件,都留存着帕特里奇亚的痕迹,留存着他们曾经恩爱缱绻的过往,是他唯一能牢牢抓住的。
客厅的摆件和墙面的装饰画,都是她当初亲手挑选添置的,虽然也是随意挑的,并不上心,但那是她选的。
衣柜里还挂着她无意间遗留的几套换洗衣物,带着她惯用的香气。
洗漱台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她的护肤品和洗漱用品,从未被他挪动分毫,还会定期换新,仿佛她一直在这里。
还有那张宽大舒服的黑色皮质双人沙发。
无数个闲暇的日夜,他总是会紧紧挨着她坐下,抱在一起,肌肤紧密相贴,没有一丝缝隙,最好是负距离接触。
两人或是听歌,或是一起看老电影的录像带。
黑白老电影里上演过无数圆满温柔的爱情结局,凭什么他们的故事偏偏要潦草收场。
凭什么就不能多个她们呢?
凭什么要凭空多出一个人,杀千刀的小三!!!!
马尔蒂尼轻轻合上戒指盒,又放回抽屉,随后他侧过头,将整张脸埋进她的外套里,用力深呼吸,贪婪捕捉着衣物上残留的、快要消散殆尽的淡淡馨香。
他现在的所有洗护用品都是帕特里奇亚的同款,最起码是她们还在一起的时候她用的那些。
他执着地,想要留下她,哪怕留下的是她的气味也好。
一只手伸进了被子里,安抚着自己。
低沉又沙哑的呢喃,断断续续萦绕在空气里,带着无尽的沉沦与执念,“奇亚,奇亚,奇亚,奇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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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都灵,维美多扎公园。
帕特里奇亚的本土网球赛事如期而至,赛场人声鼎沸,掌声雷动。
保罗·马尔蒂尼从来不会缺席她的每一场主场比赛。从前热恋时不会,如今分离陌路,他依旧未曾错过。
来看一场自家主席的比赛,向来是最理所当然、无可辩驳的借口。
全意大利人的偶像,也是他的。
保罗·马尔蒂尼稳稳坐在赛场第一排的黄金位置,身姿挺拔,英俊潇洒,坐姿端正,目光紧紧锁在赛场中央那个耀眼的身影上,专注得近乎执拗。
脸上架着一副黑色墨镜,隔绝了春日刺眼的阳光,藏不住眼底翻涌的深情。
这场纠缠不清的三角情愫里,最无辜、最煎熬的旁观者恩佐·罗西,也如约出现在了观众席上。
恩佐·罗西头痛:我好想逃,却怎么也逃不掉~
恩佐·罗西: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如果我有罪,可以让贝内黛塔随便折腾,用小皮鞭随意抽打我,而不是现在这样"坐牢"啊。
他对网球自然是感兴趣的,忽视保罗,他要加入比利和德米!
他们三个人看,看的是比赛,年少时,他们也一起看帕特里奇亚的比赛。
那个时候没多少钱,来现场不太实际,都是在小小的电视上看。
三人看得更是津津有味。
网球在意大利素来顶着高雅贵族运动的名头,二人乐得借此机会陶冶情操,顺便积攒点谈资,日后也好在别人面前显摆装AC。
赛场局势瞬息万变。
才怪。
有帕特里奇亚在,胜者只有一个。
当裁判吹响终场哨响,帕特里奇亚稳稳夺冠。
一瞬间,全场欢呼沸腾,马尔蒂尼的心跳也骤然失控,剧烈撞击着胸腔,久久无法平复,试着做第一个鼓掌的人。
他今天特意精心收拾了自己,藏起了多日来的颓废萎靡。
罗西早已习惯了这位好友在心上人面前的极致用心,私下总调侃他是不折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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扣的“花孔雀”。
罗西自己也是一只花孔雀。
在日不落,“花孔雀”会更多,意大利也不少。
马尔蒂尼这般刻意精致的模样,更是屡见不鲜。但凡心生爱慕,无论男生还是女生,都会下意识注重外表,想要以最好的模样吸引对方目光。
保罗·马尔蒂尼更是如此,他的穿搭看似简约随性、毫不刻意,实则每一处都暗藏心机。
衣衫剪裁得体,干净利落,这是必须的。
额前蓬松微卷的深色卷发是清晨就起床细细打理过的,每一缕弧度都恰到好处,精致又低调。
距离二人上次碰面,已经悄然过去四个月。
马尔蒂尼过得煎熬。
但是帕特里奇亚现在可以确认她能用很平静的心情面对马尔蒂尼,没有太多的悸动和情绪波动。
再次望向他的眉眼,心底再也没有翻江倒海的波澜,只有浅浅的涟漪,轻轻荡漾开去,但是越荡心上的涟漪很浅。
眼底深处,依旧残留着一丝难以磨灭的熟稔与心动,那点想要靠近、想要亲吻的冲动转瞬即逝,被她稳稳压制。
她有点想亲他,完全可以忍。
赛事落幕,帕特里奇亚还有别的工作要处理,商业活动和应酬自然是有的,主要就集中在都灵、米兰、罗马,英国、法国、西班牙也不少。
还有慈善基金会要管的,是真的在做事。
*
回到都灵后,她带着整个团队前往一家老牌意大利餐馆吃饭。
帕特里奇亚的团队开销很大,出行就坐她的私人飞机,要不然就是民航的头等舱和商务舱,吃住也都是最高的那两档。
薪资待遇和休假也是顶格的。
对待自己人当然要好,尤其是在她自己完全能够负担起这笔开支的情况更是要这样做。
餐厅没有私密包厢,只能坐在大厅,桌子的数量也不是很多。
但胜在口味很棒,是都灵本地最正宗的风味,也是帕特里奇亚在这座城市里最偏爱的餐馆。
从前她也曾带着保罗·马尔蒂尼来过这里,也带着贝内黛塔来过。
所以在这里看到保罗·马尔蒂尼几个人也不稀奇。
一行人恰好坐在她的邻桌,中间只隔了一条狭窄的过道,两人斜斜相对,目光随时可以交汇。
保罗·马尔蒂尼看似自在地和身边的兄弟们说笑闲谈,语气轻松,眉眼带笑,可余光从未离开过斜前方的身影。
总会不经意地把目光投向帕特里奇亚。
十秒钟,看三次,每次三秒。
可真是超绝不经意。
早就暴露了他的刻意。
这般拙劣又用心的掩饰,笨拙得可爱,又偏执得让人心软。
帕特里奇亚将他所有小心翼翼的窥探尽收眼底,心头微动,随即抬眼,轻轻朝他瞪了一眼。
没有怒意,没有愠怒,只有无奈,浅浅一眼,如此疏离。
可这轻飘飘的一眼,却精准撞进了马尔蒂尼的心底,让他瞬间失神,心头荒芜已久的荒原,骤然开满繁花。
这一眼看得他心神荡漾,满心欢喜。
她还看他。
他反正是上钩了。
早就被锁死了。
前任就是他和她那些年的相处能让她们默契地能读懂对方的动作表情语气。
马尔蒂尼真的是帕特里奇亚众多前任中让她最棘手的那位,分开后再重逢的这几次会让层级的熟悉蒙上不知该如何把控的分寸感。
每一次都是。
马尔蒂尼的反应更明显,迫不及待地想要确定自己是否还有一点点可以被偏爱的特权。
故作松弛的时候演技拙劣到连旁观者都能轻易看穿。
罗西和阿尔贝蒂尼对视后心照不宣地翻了个白眼,然后默契地低头继续吃着。
这个意大利面可真意大利面啊,这个披萨真的是面做的啊。
帕特里奇亚去洗手间补妆,口红是越补越花,气的她往对方的小腿上踹了一脚。
顾及到对方还要米兰踢比赛,力度很小,转身就走。
真是烦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