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的早朝,气氛比任何时候都要凝重。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目光在御座和殿门之间来回游移。
祈川坐在龙椅上,冕旒的玉珠垂在眼前,将他的表情遮去大半。
底下的人看不清他的脸,但能感觉到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意。
自登基以来,这位新帝从未笑过。
“诸位爱卿,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是祈川身边的太监总管福安开的口。
殿内安静了片刻。
礼部尚书周明远出列,双手持笏,声音洪亮:“陛下,臣有本奏。”
“讲。”
“前朝余孽贺氏一族,虽已伏诛,然其党羽尚未肃清。长公主少虞,身为贺氏女,其弟少禾曾僭越称帝,此二人皆为祸根。臣恳请陛下,诛少虞、少禾,以绝后患。”
他说完,直直地跪了下去。
殿内静了一瞬,紧接着又有几个人出列跪了下去。
“臣附议。”
“臣也附议。”
“长公主少虞,仗着贺氏之势横行多年,残害忠良,淫乱宫闱,其罪当诛!”
“少禾僭越称帝,本就该杀!陛下留他性命,已是天恩浩荡,若连少虞也不杀,何以服众?”
祈川坐在御座上,他没有说话,殿内的声音却越来越大了。
沈霜灵眼神很复杂。
祈川登基后封她做了女官,掌尚宫局,管六尚之事。
她以为这是他对沈家的回报,以为他会慢慢地接纳她,可她错了。
她近了他的身,却近不了他的心。
那把锁,锁在另一个人身上。
“说完了?”
祈川的声音不大,殿内却瞬间安静了。
他摘了冕旒搁在御案上,露出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像结了冰。
“少虞的命,是朕的。朕不给,谁也不能拿走。”
殿内鸦雀无声。
“周明远。”
周明远浑身一颤,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你方才说,少虞淫乱宫闱?”
“臣……臣……”
祈川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落在那几个附议的大臣身上。
“你们说,少虞该杀?”
没有人敢接话。
祈川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下御阶。
他在周明远面前停下。
“朕登基之前,是少虞的暗卫。”
暗卫。
那意味着什么,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
“朕跪过她的院子,跪过她的榻前。朕替她沐过浴,更过衣,守过夜,暖过床。”
“她是淫乱了宫闱,淫乱的是朕。你们要杀她,是不是连朕一起杀了?”
殿内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臣等不敢!”
“臣等万死!”
祈川转过身,走回御座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了一地的朝臣,目光最后落在周明远身上。
“周明远。”
周明远的额头抵着地面,浑身抖如筛糠。
“臣……臣在……”
“拖下去,廷杖三十,流放岭南。家产充公,三代之内不得入仕。”
侍卫进来拖人,周明远发出一声惨叫:“陛下!臣是为了江山社稷……”
祈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还有谁要说杀少虞的?”
殿内安静得像坟墓。
“没有就退朝。”
福安尖着嗓子喊了一声“退朝——”,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了好几圈,文武百官跪在地上,久久没有人敢起身。
沈霜灵此刻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
她沈家找了那么多年的前朝太子,终于找到了,扶上了皇位,可他满心满眼只有那个把他当狗养的女人。
此刻她就算把心掏出来给他看,他也不会多看她一眼。
沈霜灵垂下眼,跟着人群慢慢退出了养心殿。
永宁宫。
少虞靠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石榴树。
净慈端着一碗燕窝粥进来,放在桌上,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殿下,奴婢听说……今日早朝,有人要杀殿下。”
“然后呢?”
“陛下把人打了三十廷杖,流放岭南了。还说……还说……”
“说什么?”
净慈的脸红了,“陛下说,说殿下淫乱的是他,要杀殿下就连他一起杀。”
少虞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还说,他跪过殿下的院子,跪过殿下的榻前,替殿下沐过浴、更过衣、守过夜、暖过床……把那些大臣吓得,一个个跪在地上不敢起来。”
少虞转过头来看了净慈一眼,“你怎么知道的?”
“奴婢……奴婢有个同乡在养心殿当差,是他告诉奴婢的。”
“殿下,陛下这是在护着您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自己是您的暗卫……这……”
少虞端起那碗燕窝粥,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温度正好,不烫不凉。
和从前一样,每一次入口的温度都是刚刚好的。
因为她咽下去的每一口粥,都是他用嘴唇试过温度的。
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净慈有眼力见赶紧退下。
祈川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窝上,嘴唇贴着她耳廓。
“今日的燕窝粥,好喝吗?”
少虞没有说话。
他没有等到回应,也不恼,将她转过来面对着自己,低头在她嘴角落下一个吻。
“今日有人要杀你。”
“我把他打了三十廷杖,流放岭南了。”
祈川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里映着他的脸,可那目光是冷的。
“你什么时候才能不生气?”
少虞弯起嘴角,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拇指在他下唇上轻轻按了一下。
“你是皇帝了,万人之上。你想让我不生气,我哪敢生气?”
祈川低下头,在她颈侧咬了一口,不重不轻,刚好留下一个齿痕。
“我宁愿不是皇帝。”
“那你想是什么?”
“你的暗卫。”
少虞怔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
“暗卫会锁着主子?”
“锁着就不会让别人抢走。”
祈川将她打横抱起,走进内殿将她放在龙床上,俯下身去,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漆黑的瞳仁里映着她的脸。
“阿虞。”
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少虞的睫毛颤了一下。
很快便恢复了平日的懒散。
她偏过头,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帐顶的龙纹上。
祈川的呼吸就在她颈侧,一下一下地拂过她锁骨的痕迹。
“阿虞。”
他又叫了一声。
少虞终于转过眼来,目光落在他脸上,她伸出手,指尖从他眉心开始,沿着鼻梁慢慢往下滑,停在他微微张开的嘴唇上。
祈川的呼吸顿了一下。
少虞的指腹在他的下唇上慢慢描了一圈,然后探了进去,抵着他的舌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