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他自深雪来 > 51. 惊阙
    历经七日颠沛流离,萧盈月终于在暗卫与边关精锐轻骑的隐秘护送下,抵达了京城脚下。

    遥遥望见京城巍峨的城墙,朱红宫墙连绵起伏,飞檐翘角隐在晨雾之中,那是她生于斯长于斯的故土,是她魂牵梦绕、拼尽一切也要归来的地方。

    连日跋涉,她衣衫早已被尘土浸染得灰暗破旧,裤脚沾满泥污,裙摆被山间荆棘勾出数道破口,脸颊布满风尘,原本白皙细腻的肌肤被风吹日晒得泛着浅红,唯有一双眼眸,亮得惊人。

    那双眼眸里,早已没了深宫公主的娇怯懵懂,只剩历经生死后的沉稳坚定,藏着血海深仇,藏着家国大义,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护送的暗卫与边关轻骑在城外密林处止步,为首将领单膝跪地,声音低沉郑重:“公主,前方便是京城地界,属下等人不便入城,只能护送至此。城内已安排好隐秘人手,定会护您周全,此去金銮殿,万事小心。”

    萧盈月微微颔首,目光坚定地望向皇宫方向,声音虽沙哑,却字字铿锵:“有劳诸位将士,此番回去,转告陆将军,本宫定不会让他与边关将士白白蒙受冤屈,定要揭穿北莽狼子野心,还大靖一个公道。”

    言罢,她不再迟疑,孤身一人,带着暗卫提前备好的物证,朝着皇宫方向快步而去。

    没有仪仗,没有随从,一身狼狈布衣,步履匆匆,却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有力,踏碎了京城清晨的宁静,也即将踏碎金銮殿上的虚假安宁。

    此时的皇宫,早朝已然开始。

    金銮殿内,香烟缭绕,玉阶高耸,新帝萧凛辰端坐龙椅之上,面色依旧萎靡怯懦。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朝堂之上依旧充斥着针对陆衡川的攻讦之声,旧党奸佞们言辞激烈,步步紧逼,仗着帝王软弱可欺,恨不得立刻将陆衡川拉下将军之位,削权夺兵,以泄心头之恨。

    忠良臣子据理力争,力保陆衡川忠心可鉴,却势单力薄,被奸佞之臣团团围攻。懦弱的萧凛辰从不肯出面主持公道,一味和稀泥、避是非,整个金銮殿乌烟瘴气,争论不休,全然无人顾及北疆安危、家国大局。

    “陛下,陆衡川镇守边关,玩忽职守,致使公主惨死,家国蒙羞,若不严惩,难以平民愤、安军心!”

    “臣附议,恳请陛下即刻下旨,将陆衡川召回京城,严加审问,彻查边关疏漏之罪!”

    一声声弹劾,一句句诬陷,响彻大殿。萧凛辰眉头紧锁,眼神躲闪犹豫,满心忌惮陆衡川兵权过重,又害怕承担战事后果,一味左右摇摆,迟迟不肯决断,任由奸佞肆意妄为。

    就在此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侍卫惊慌失措的阻拦之声,打破了朝堂之上的纷争。

    “放肆!早朝期间,何人敢擅闯皇宫!”

    “拦住她!速速拦住!”

    不等侍卫将人拦下,一道单薄却挺拔的身影,已然冲破阻拦,大步踏入金銮殿。

    满朝文武瞬间停下争执,齐刷刷转头望去,当看清来人模样时,整个大殿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只见那人身着一身破旧粗布衣衫,满身尘土,发丝凌乱,素面朝天,面色憔悴,全然是一副逃难之人的模样。

    可那双眉眼,那份轮廓,分明是早已被传惨死北境荒谷的大靖九公主萧盈月!

    龙椅之上的萧凛辰猛地浑身一颤,慌张地站起身,双目圆睁,满脸惊恐与难以置信,手指颤抖着指向殿下之人,声音颤抖结巴:“你、你是……盈月?你不是已经……死在荒谷了吗……”

    他没有半分兄长欣喜,只有无尽惶恐,生怕此事打乱朝局,惹来北莽发难,动摇自己脆弱的皇位。

    满朝文武更是惊得目瞪口呆,脸色煞白,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那个被认定尸骨无存、血染荒谷的和亲公主,竟然活生生地站在了金銮殿上!

    尤其是那些连日来不断诬陷陆衡川、力主和亲的奸佞臣子,瞬间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冷汗涔涔,双腿控制不住地颤抖,眼底满是惊慌失措,仿佛见了鬼魅一般,深知自己大祸临头。

    萧盈月抬眼,目光清冷锐利地扫过殿内众人,最终落在龙椅上懦弱无能、畏首畏尾的新帝身上,没有丝毫跪拜讨好,没有半分怯懦退缩,一步步踏上玉阶,声音清亮悲愤,带着无尽悲凉与怒火,响彻整个金銮殿。

    “陛下,诸位朝臣,妾萧盈月,在此!”

    “北莽假意和亲,实则布下死局,派遣死士在北境荒谷伏击和亲队伍,欲置妾于死地,挑起两国战火,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所谓和亲,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一语落地,满殿哗然。

    众人震惊不已,议论声骤起,却又在萧盈月冰冷决绝的目光中渐渐平息。

    萧盈月抬手,将怀中紧紧护着的物证狠狠掷在大殿地面,兵器碰撞之声清脆刺耳,那是北莽死士专用的弯刀,刀身还残留着未洗净的斑驳血迹,另有数封密封密信,正是从北莽死士身上搜出的、慕容妍下达截杀指令的秘函。

    “陛下请看,这些便是北莽蓄意谋害臣女、挑起战火的铁证!”

    “这弯刀,是荒谷一战中,斩杀我大靖护卫、欲取我性命的北莽死士所用兵器,形制独特,唯有北莽精锐死士专属;这些密信,乃是北莽摄政太后慕容妍,暗中授意死士截杀和亲队伍、伪造大靖背信弃义假象的亲笔密令,字字句句,皆是谋我大靖疆土的狼子野心!”

    她声音颤抖,却字字泣血,将一路遭遇的劫难,当庭一一诉说。

    从北莽使者假意示好,暗中布下层层陷阱,到荒谷之中,北莽死士突然发难,随行侍女、护卫为护她周全,尽数惨死眼前,鲜血染红黄沙,尸横遍野。

    从她褪去红妆,扮作逃难孤女,一路潜行南下,风餐露宿,翻山越岭,数次遭遇北莽骑兵、山野流寇,数次身陷绝境,护卫们浴血奋战,以命相护。

    从朝堂之上,帝王懦弱昏庸,群臣不顾真相,肆意诬陷忠心护国的陆衡川将军,只为党派私利,迎合外敌,置家国安危于不顾……

    一桩桩,一件件,声泪俱下,震撼人心。

    “臣女一路南归,亲眼见我大靖护卫为护我,血染山野,尸骨难收,所谓和亲,不过是北莽缓兵之计,他们从未想过真正结盟,不过是借和亲麻痹我大靖君臣,暗中集结兵马,待时机成熟,便以公主惨死、大靖背信弃义为由,大举挥师南下,吞并我大靖疆土,屠戮我大靖百姓!”

    “妾苟活至今,历经千难万险归来,不为别的,只为揭穿北莽阴谋,只为还陆将军清白,只为让诸位朝臣看清真相,不要再一味苟安退让,不要再让我大靖山河破碎,百姓流离失所!”

    话音落下,大殿之内一片死寂,众人神色各异,满心震撼、愧疚与愤怒交织。

    不等萧凛辰反应,殿外传来通报声,谢临砚早已安排好的边关加急信使依次入殿,纷纷呈上手中铁证。

    有暗卫搜集的朝中奸佞与北莽使者私下往来、泄露和亲路线、暗中配合北莽阴谋的密信与账本,也有陆衡川从北疆八百里加急传回的密报,详细写明北莽王庭近期动向,慕容妍集结十万铁骑,囤积粮草,厉兵秣马,只待借口开战的全部实情,还有沿途百姓、驿站小吏的证词,佐证北莽死士四处劫掠、搜寻公主下落的恶行。

    所有证据环环相扣,确凿无疑,彻底坐实了北莽蓄意挑起战事、朝中奸佞通敌误国的滔天罪行。

    铁证如山,容不得半分辩驳。

    那些曾经力主和亲、不断诬陷陆衡川的奸佞臣子,瞬间面如死灰,双腿一软,纷纷瘫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慌乱之中相互推诿罪责。

    “陛下饶命!臣也是被北莽奸人蒙蔽,绝非有意通敌啊!”

    “是他!是他率先提议和亲,是他与北莽使者暗中往来,臣皆是受他蛊惑!”

    “陛下,臣一时糊涂,求陛下开恩,饶臣一命!”

    一时间,金銮殿上,昔日道貌岸然的朝臣,此刻丑态毕露,哭喊声、求饶声、推诿声混杂在一起,狼狈不堪。

    萧凛辰缩在龙椅之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足无措,满心惶恐。

    他依旧懦弱胆怯,毫无帝王担当,看着死而复生、满身伤痕的皇妹,看着满地无可辩驳的证据,看着群情激愤、齐声请命的文武百官,看着瘫倒一地、罪证确凿的奸佞臣子,满心只有畏惧。

    他怕北莽暴怒开战,怕陆衡川手握重兵难以掌控,怕自己皇位不保,怕天下动乱牵连自身,却没有半分痛心家国受损、将士惨死、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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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妹受难。

    先前听信谗言猜忌忠良、执意屈辱和亲,如今真相大白,他既不敢严惩奸佞,也不敢强硬对抗北莽,全程被动退缩,被满朝忠义臣子步步紧逼,被公主当庭质问震慑,根本无力掌控朝堂局势。

    忠良老臣们见状,纷纷出列,义愤填膺,齐声逼迫帝王下诏,严惩通敌奸佞,整军备战,抵御北莽。

    “陛下,奸佞通敌,误国误民,罪无可赦,恳请陛下下令,将这批乱党悉数打入天牢,彻查余党,以正朝纲!”

    “北莽狼子野心,妄图进犯我大靖,绝不可再姑息退让,臣恳请陛下即刻废除和亲旨意,整饬北疆军备,重用陆衡川将军,率军抵御外敌,护我山河无恙!”

    朝野上下群情激昂,军民民心所向,所有人都反对懦弱求和。

    大势已定,萧凛辰根本无力抗拒,不敢违逆众意,更不敢面对举国非议,只能万般不情愿、心惊胆战地被逼着点头应允。

    此前被奸佞之言蒙蔽的朝臣,此刻也彻底认清真相,纷纷站出来附和,再也无人敢提屈辱和亲之策,满朝文武同心同德,一致主张铁血备战,以强硬姿态对抗北莽,捍卫大靖尊严。

    萧盈月望着被群臣逼迫、狼狈不堪的帝王,心中一片寒凉。

    她终于彻底看清,自己这位兄长,终究不堪为君,遇事只会逃避退缩,永远无法撑起大靖江山。

    她眼中含泪,心中悬着的巨石终于落地,自己一路颠沛流离,所有苦难坚持,终究没有白费。

    萧凛辰浑身颤抖,在满朝压力之下,不得不硬着头皮,极其勉强地沉声传旨,全程语气怯懦,毫无帝王威严。

    “传、传朕旨意!”

    “即刻废除和亲旨意,我大靖……不再行屈辱求和之事!”

    “通敌奸佞,祸乱朝纲,罪无可赦,将殿前一众乱党悉数打入天牢,严加审讯,彻查所有党羽,家产抄没,依国法处置!”

    “妥善安置九公主萧盈月,追封荒谷遇难的护卫、侍女、使臣,厚赏其家人,告慰亡魂!”

    “恢复陆衡川大将军兵权,令其镇守北疆,统领全军,整军备战,严防北莽来犯……来犯者,予以反击!”

    “昭告天下,安抚民心,举国同心,共御外敌!”

    一道道圣旨,并非帝王英明决断,全是迫于朝野压力、万般无奈之下的妥协旨意。

    萧凛辰全程畏畏缩缩,生怕惹恼北莽,字字迟疑,句句心虚。

    旨意落下,满朝文武跪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响彻金銮殿,回荡在皇宫上空,一扫此前的阴霾低迷,尽显大靖风骨,却无人不知,这位帝王依旧怯懦不堪,江山安稳,全靠公主、忠良与边关将士支撑。

    萧盈月站在殿中,泪水终于滑落,那是释然的泪,是为家国清醒而欣慰的泪,也是为帝王软弱、大靖前路坎坷而悲凉的泪。

    她历经生死,潜行南归,终究没有辜负那些为护她而死的忠魂,没有辜负边关将士的期盼,没有辜负天下百姓的安危。

    金銮惊变,朝野定音。

    此前的朝堂纷争、奸佞乱政,随着公主归来、真相大白,暂时画上句点。

    北莽阴谋被当众戳穿,朝中奸佞被一网打尽,懦弱求和之风被强行扭转,大靖君臣一心,众志成城,正式吹响了备战北疆的号角。

    可帝王依旧畏敌怯战、苟安自保,日后朝堂纷争、边疆博弈,依旧漫长艰难。

    远在北疆的陆衡川接到圣旨,周身战意凛然,即刻下令,边关大军全面戒备,厉兵秣马,只待北莽来犯,便让其有来无回。

    京城之内,萧盈月褪去一身风尘,虽依旧素衣素面,却再无半分落魄之态。

    她站在深宫庭院之中,望向北方边关方向,眼神坚定。

    荒谷的鲜血未曾白流,一路的苦难终有回报,从此往后,她不再是任人摆布的深宫公主,而是心系家国、以女子之身撑起朝局、愿为大靖安宁倾尽心力的皇室儿女。

    金銮殿上一场惊天巨变,强行扭转了大靖国运,却改不了帝王懦弱本性。

    战火未燃,军心已振,一场关乎大靖山河存亡的北疆守卫战即将拉开序幕,而懦弱无能的君王,终究难以庇护万里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