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他自深雪来 > 38. 倾覆
    秋狝落幕不过半月,大靖朝堂的格局,已然天翻地覆。

    三皇子萧凛瑜终身残疾、彻底失势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京城内外激起千层浪,却又在帝王萧承曜的铁血威压之下,被强行压成了一片死寂。

    曾经热闹非凡的三皇子府,如今门庭冷落车马稀,府外的街道整日无人踏足,过往官员即便路过,也皆是策马疾驰,唯恐避之不及。

    淑妃在后宫哭瞎了双眼,终究没能见到帝王一面,母族势力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曾经风光无限的外戚世家,就此沦为京城笑柄,再无翻身之力。

    而这一切,都不过是萧承曜巩固皇权的一步棋,如今棋局落定,他扫清了所有威胁,终于可以高枕无忧,愈发沉湎于长生丹药之中,将朝堂政务抛诸脑后。

    皇帝寝宫之内,檀香与丹药的苦涩气息交织在一起,弥漫在整个殿宇之中,挥之不去。殿内门窗紧闭,光线昏暗,唯有烛火摇曳,映得殿中人影忽明忽暗,氛围压抑至极。

    萧承曜斜倚在软榻上,身上依旧穿着明黄色常服,却难掩周身的疲惫与颓态。

    不过短短数日,他眼底的浑浊与阴郁愈发浓重,面色潮红得近乎诡异,原本挺拔的身姿微微佝偻,再无秋狝之时故作的精神矍铄。

    常年服食丹药,丹砂中的剧毒早已深入骨髓,一点点蚕食着他的五脏六腑,可他却浑然不觉,亦或是明知故犯,满心满眼只有长生不老、永世掌控皇权的执念。

    殿内除了贴身伺候的大太监刘成,再无旁人,唯有帝王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殿中缓缓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狠厉。

    “朕的几个皇子,如今可就剩下一个了……”萧承曜缓缓抬眼,目光扫过下方躬身而立的刘成,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半分父子亲情,只剩下对权力的精准算计与权衡。

    “萧凛辰……”萧承曜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指尖轻轻敲击着软榻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尖上。

    萧承曜缓缓闭上双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他要的从不是什么雄才大略、能堪大任的储君,而是一个懦弱无能、极易掌控,永远不会威胁到他皇权的傀儡。

    大皇子与三皇子太过强势,羽翼丰满,野心勃勃,早已成为他的眼中钉肉中刺,如今尽数被除,剩下的萧凛辰,无疑是最佳的储君人选。

    有这样一个太子在,即便他日后沉迷丹药,不理朝政,皇权也依旧牢牢握在他萧承曜手中,无人可以撼动,更无人敢起兵夺权。

    “传朕旨意,”萧承曜骤然睁眼,语气决绝,毫无转圜余地,“册立七皇子萧凛辰为皇太子,入主东宫,钦此。”

    刘成心中一惊,却不敢有丝毫劝谏,连忙跪地领旨:“奴才遵旨!”

    翌日,一道明黄色的圣旨,从皇宫之中昭告天下,传遍京城大街小巷,震惊了整个朝野。

    册封懦弱无能、毫无威望的七皇子萧凛辰为太子,此举太过出人意料,满朝文武皆是哗然。朝堂之上,百官议论纷纷,人人面色各异,心思翻涌。

    几位忠心耿耿的老臣心中忧虑,深知萧凛辰不堪大用,若是日后登基,必将导致朝局动荡,江山不稳,当即站出,想要隐晦劝谏,可话还未说出口,便对上萧承曜那双冰冷刺骨、带着浓浓杀意的眼眸,瞬间将所有话语咽回腹中,浑身冷汗淋漓,再也不敢多言。

    帝王心意已决,杀伐果断,谁敢阻拦,便是死路一条。大皇子与三皇子的下场还历历在目,没人敢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去触碰帝王的逆鳞。

    一时间,朝堂之上再无反对之声,唯有百官各自心怀鬼胎,世家大族、朝中势力纷纷开始揣测帝心,重新划分阵营,原本就暗流涌动的朝堂,瞬间变得波谲云诡,动荡之势初显。

    往日里无人问津的七皇子,一夜之间成为太子,东宫门外瞬间热闹起来,可萧凛辰生性懦弱,面对突如其来的尊荣,只觉惶恐不安,整日躲在东宫之中,不敢见人,更无半分储君的气度与威严。

    朝会散后,百官纷纷散去,宫道之上人来人往,却人人噤声,气氛压抑。

    陈景殊身着一袭紫色官袍,身姿清瘦挺拔,气质依旧清雅淡然,缓步走在宫道之上。他面色平静,目光淡然,仿佛对方才朝堂之上的立储风波毫不在意,可眼底深处,却暗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行至一处僻静的回廊转角,陆衡川面容冷峻,早已在此等候。

    两人看似无意地擦肩而过,假意偶遇,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目光只是短暂地交汇一瞬,便迅速移开。

    仅仅一个眼神,无需任何言语,蛰伏多年的二人,便已然心领神会,达成了无声的共识。

    庸主被立为太子,昏君沉迷丹药,大靖江山的根基,已然从内部开始腐朽崩塌,天下大乱已是定局。

    他们多年隐忍,暗中布局,筹谋已久的复仇大计,终于不必再继续蛰伏,正式步入了关键的实施阶段。

    擦肩而过的瞬间,两人心中各自笃定了后续分工。

    陈景殊主文,稳居中枢朝堂,暗中把控政务,收拢人心,布局朝堂势力;陆衡川主武,紧握周边兵权,暗中整顿军务,安插心腹,为日后大计筑牢武力根基。

    一文一武,一明一暗,彼此默契,互为依仗,在这腐朽的朝堂之中,悄然编织着一张颠覆江山的天罗地网。

    而这一切,深居寝宫、沉迷丹药的萧承曜,却丝毫未曾察觉。

    立储之事过后,萧承曜彻底放下心来,对清玄子炼制的长生丹药愈发依赖,从最初的每日一粒,成了每日必服三粒,早中晚从不间断。

    他早已被长生执念冲昏了头脑,全然不顾太医屡次劝谏,不顾龙体安危,一心只想着早日得道长生。

    可他不知道的是,清玄子本就是陈景殊暗中安插在宫中的棋子,丹药的所有药材配比,皆由陈景殊暗中把控。

    每一粒丹药之中,都被悄无声息地掺入了慢性毒药,药性温和,毫无痕迹,与丹砂之毒交织在一起,难以分辨,却能日复一日地侵蚀他的心脉、五脏六腑,一点点掏空他的身体,让他的身体状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衰败。

    不过月余,萧承曜便彻底垮了下来。

    他时常精神恍惚,头晕目眩,整日昏昏欲睡,浑身酸软无力,别说上朝理政,就连起身行走都变得极为困难。

    太医院的太医们轮番诊治,用尽了毕生所学,开出无数药方,可面对深入骨髓、交织难解的丹毒与慢性毒药,皆是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帝王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却不敢道出实情,只能战战兢兢地禀报,称陛下是积劳成疾,沉疴难起,需要静心休养。

    萧承曜看着自己日渐衰败的身体,心中又急又怒,却又无可奈何。他满心都是长生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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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愿相信自己大限将至,可身体的衰败无法逆转,朝堂之上堆积如山的奏折,更是让他心力交瘁,无力打理。

    迫于无奈,萧承曜只能在病榻之上,再次下旨,令皇太子萧凛辰代帝监国,暂代处理六部日常政务,统筹朝堂大小事宜。

    圣旨一下,朝野再次震动。

    谁都知道,太子萧凛辰生性懦弱,胸无点墨,毫无理政经验,让这样一个傀儡监国,无异于将大靖江山推向深渊。可帝王旨意已下,无人敢违逆,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场荒唐的监国大戏,正式拉开帷幕。

    次日,萧凛辰身着太子冠服,硬着头皮首次登临大殿,临朝听政。

    高座之上,萧凛辰身姿僵硬,坐立难安,双手紧紧攥着衣袖,手心满是冷汗。

    他低着头,不敢直视下方百官,眼神慌乱,满脸局促,全然没有储君的威严与气度,与昔日萧承曜的杀伐果断形成了鲜明对比。

    下方百官列队而立,看着高座上懦弱无能的太子,心中各有盘算。

    六部官员依次上前奏报政务,边关军情紧急、北方数州遭遇旱灾、良田颗粒无收、流民渐增、军饷粮草积压、地方吏治腐败……一桩桩、一件件,皆是关乎江山社稷、百姓生计的大事,棘手至极。

    萧凛辰坐在高座之上,听得一头雾水,面对百官的奏报与问询,手足无措,心慌意乱,支支吾吾,一问三不知。

    他自幼无人教导,从未接触过政务,根本不知该如何决断,全程只能唯唯诺诺,要么点头附和,要么转头看向身旁伺候的宦官,毫无自己的主见,活脱脱一个任人摆布的朝堂傀儡。

    满朝文武看在眼中,急在心里,却又无可奈何。

    以大太监刘成为首的宦官势力,见太子懦弱无能、极易掌控,瞬间变得嚣张跋扈起来。

    刘成仗着自己是帝王身边的红人,又能随意出入东宫,蛊惑摆布太子,开始在朝堂之上只手遮天,肆意干预政务,安插亲信宦官,打压不肯依附的忠良官员。

    而新晋宠妃苏昭仪苏晚柔,凭借着帝王的一时宠爱,在后宫之中风头无两,其背后的苏家外戚势力,也趁机崛起,借着太子监国、朝局混乱的时机,大肆拉拢见风使舵的投机朝臣,结党营私,排除异己。他们侵占百姓良田,克扣边关军饷,贪污朝廷赈灾银两,任人唯亲,将朝堂政务搅得一团乱麻。

    一时间,朝堂之上结党营私之风盛行,奸佞当道,忠良被斥。

    宦官与外戚两股势力相互勾结,又相互制衡,将懦弱的太子牢牢掌控在手中,朝政彻底失控,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朝堂乱象,很快蔓延至地方。

    各地官员纷纷效仿朝堂,贪腐成风,肆意加重百姓赋税,搜刮民脂民膏,中饱私囊。无数百姓流离失所,良田荒芜,流民四起,怨声载道,民间怨愤不断积攒。而边关军情被一再积压,守将粮草军饷短缺,军心涣散,边防松懈,隐患重重。

    内有朝堂腐败、流民渐增,外有边防松懈、隐患暗藏,偌大的大靖江山,在昏君与傀儡太子的统治下,已然内外交困,摇摇欲坠,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有覆灭的可能。

    满朝文武,要么选择趋炎附势,依附宦官与外戚势力,以求自保;要么选择明哲保身,闭口不言,朝堂之上万马齐喑,再无一人敢站出来主持公道,整顿朝纲。

    整个大靖中枢,眼看就要彻底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