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像白菜……我像白菜……我像白菜……”
“是你不如白菜。”谢灼环着臂,心情颇好地在一旁笑道。
沈行舟无奈地伸手,揪了一下少年的发尾。谢灼立马收了声,乖乖闭了嘴。
离开乙字号房后,四周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清新了不少。三人穿过一条长长的铁索桥,来到了一座巨大的黑色浮岛前。
还没靠近,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沉闷的撞击声,夹杂着痛苦的呻吟和某种类似诵经的低语。
观主指了指那座如同堡垒般的建筑,有气无力道:“丙字号房。这里的疯子也没什么大毛病,就是太善良了。”
“善良?”沈行舟挑眉,“善良也被关在这儿?”
“他的善良,有点沉重。”观主耸耸肩,语气微妙。
“他觉得这世上所有的恶鬼都是因为太饿了才会作恶。所以他发下大宏愿,要割肉喂鹰,舍身饲虎。他每天都在割自己的肉喂给那些恶鬼吃,觉得自己不痛苦就是有罪。”
沈行舟皱眉:“割肉喂鬼?那他还没死?”
“死不了。他是肉灵芝成精,割了又长,长了又割,循环往复。”观主叹了口气,“关键是,他不仅折磨自己,他还把那些恶鬼给喂得……唉,你们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推开沉重的石门,入目的景象让沈行舟和谢灼都沉默了。
大厅中央,一个瘦骨嶙峋,浑身缠满绷带的僧人正盘腿而坐。他手里拿着一把小刀,神情悲壮,正在从自己大腿上割下一片片肉。
而在他周围环着十数只恶鬼。
但这群和沈行舟印象中那种青面獠牙,瘦骨嶙峋的厉鬼完全不同。
——它们一个个胖得像球。
有的恶鬼胖得连翅膀都扇不动了,只能瘫在地上像肉虫一样蠕动。有的肚子大得垂到了地上,正费劲地用手往嘴里塞肉。还有的甚至已经吃撑了,正躺在地上打饱嗝。
“哎呀,又是大腿肉,太柴了。”
一只胖成球的夜叉剔着牙,不满地抱怨:“大师,能不能割点五花肉啊?我想吃肥点的。”
“就是就是,这也太淡了,下次能不能撒点孜然?”
那个苦行僧听着这些抱怨,眼泪哗哗地流,一边割肉一边忏悔:“是小僧的错,是小僧修行不够,肉质不鲜美,让诸位施主受苦了。”
沈行舟转头看向观主,难以置信:“这就是你说的有点沉重?”
观主摊手:“所以我才说,这里需要整顿。”
苦行僧察觉到了新客人的到来。他颤巍巍地举起手中还在滴血的盘子,挤出一个慈悲的笑容,热切地看向三人:“几位施主,可是饿了?来,快来尝尝。小僧这肉虽然柴了些,但这几日吃了不少灵草,很是滋补的。”
观主后退半步,用折扇掩住口鼻,道:“不必了,我吃饱了来的。”
“施主此言差矣,”苦行僧脸上的笑容转瞬便消失了,转而道,“既然进了这慈悲地,怎能不接受小僧的布施?你们不吃,便是看不起小僧的修行,便是要断了小僧成佛的路。”
他缓缓站起身,手中的小刀转了个向,对准了三人:“施主们若不肯吃小僧的肉来结善缘,那便是心中有愧。既有愧,那便割你们自己的肉来喂养众鬼,以此赎罪吧。”
“行吧。”观主无奈地叹了口气,折扇一合。
下一瞬,他身侧分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红影。
那人面无表情,夺过小刀,对着自己的大臂狠狠一剐。
一块连着皮、带着筋、淌着热血的肉被生生剜了下来,啪嗒一声,丢进了那个脏兮兮的盘子里。
紧接着,折扇再一晃。
那满臂鲜血的分身瞬间化作一缕红烟散去,只剩下盘子里那块血淋淋的肉。
沈行舟看得眼皮直跳,不可置信道:“……你不会也是千年太岁成精吧?”
“这才哪到哪啊,小把戏。”观主耸耸肩。
苦行僧捧着那块肉,眼神狂热了一瞬,随即又转过头,盯着剩下的两人:“这位施主已经以此证道。那二位呢?是接受小僧的布施,还是割肉赎罪?”
谢灼拇指顶开刀锷,笑道:“我要是把这满殿的鬼都杀干净了,你的肉往哪儿喂呢?”
他却感到手背一热。
“没事。这和尚脑子轴,我忽悠不了你再来帮我。”
沈行舟收回手,一步跨出,气势陡然一变:“大胆妖僧!你让本座割肉?你知不知道本座是谁?”
苦行僧也一愣:“……敢问施主是谁?”
沈行舟昂首挺胸道:“本座乃是西天如来佛祖座下的二老爷,也就是你们口中佛祖他老人家的亲弟弟!”
观主没忍住,扇子差点脱手。
苦行僧更是呆滞:“佛……佛祖还有亲弟弟?经书上没写啊……”
“孤陋寡闻。那是家事,能随便写在经书上吗?你这是窥探隐私,是大不敬。”
苦行僧缩了缩脖子:“贫僧眼拙,不知尊驾降临,但尊驾可有凭证?”
“本座降临这深渊之前,早已天降祥瑞,万物示警。难道你们就一点都没察觉到吗?”
他指着旁边一只正打饱嗝的胖头鱼鬼,厉声问道:“你!今早吃的东西里,难道没有一块写着字的绸缎吗?”
胖头鱼鬼一脸懵逼,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啊?我……我吃太急了,没嚼,直接吞了……”
沈行舟手一转,又指着角落里一只狐狸脸的恶鬼:“还有你!昨夜深渊篝火旁,难道你没听见有狐狸在夜半高呼,大楚……啊不,苍天已死,新天当立吗?”
那狐狸鬼吓得尾巴都直了:“我、我就是狐狸,我昨晚好像是叫了两声……”
沈行舟气势如虹:“这就对了!天降祥瑞,鱼腹藏书,篝火狐鸣。说明这深渊的天要变了,我是带着佛祖的旨意来指引你们的。”
“昔日我兄长割肉喂鹰,那是为了教化众生,是大慈悲,是大智慧。而你呢?你这是东施效颦,画虎不成反类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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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肥硕如球的恶鬼正贪婪地抱着刚分到的肉盘。沈行舟大步上前,毫不客气地抬腿就是一脚,直接将那盘子踢飞了出去。
胖鬼顿时气得滋了哇啦乱叫,张牙舞爪地就要扑过来。
可惜,它的翅膀如今被那一身颤巍巍的肥肉拖累,拼命扑腾了几下,只能在地上笨拙地挪动,活像一只翻了身的乌龟。
“这东西有意思啊。”谢灼漫不经心,屈指一弹,那胖鬼就咕噜噜滚了出去,一头撞在远处的石柱上,两眼一翻,当场昏迷。
沈行舟指着那群胖得连路都走不动的恶鬼,痛心疾首道:“你看看它们,一个个高血脂、高血压、重度脂肪肝。飞都飞不动了,还怎么去吓人?”
他一把揪住一只胖夜叉的肚皮,那是真的油,一松手,那肥肉就跟波浪一样晃荡了好几下。
“你看这体脂率,至少50%,都属于高产经济作物了,你这是在把它们往废了养。”
苦行僧被骂懵了:“我……我是想感化它们……我要消除它们的怨气……”
“消除怨气?你这是消除了它们的志气。”沈行舟手一挥,宣布道,“从今天开始,这丙字号房改名了,这里是深渊减肥训练营。你,以后别割肉了,给我喂蛋白粉!以后你就是这里的金牌私教。谁敢偷懒,谁敢不练,就给我往死里抽!”
“自律给我自由!你们见过深渊凌晨四点的样子吗?没有!因为那时候你们还在睡大觉长膘!”
苦行僧站在最前面,一开始还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干什么。
沈行舟上前一步,先示范了一个标准的波比跳:“看好了啊,趴下、起立、跳、拍手!”
他悟了。
“原来如此……趴下是皈依大地,承载众生之苦。跳起是向往极乐,超脱六道轮回。这原来就是大拜忏啊……”
苦行僧瞬间充满了神圣的使命感。他一边跳着一边高声诵经:“南无阿弥陀佛——”
十数只胖恶鬼在后面哭爹喊娘地做波比跳。谢灼提着刀在旁边巡视,哪里动作慢了就是一脚。
“实在是高啊。”
观主此刻正盘腿坐着,手里抓着一把不知从哪摸来的瓜子,边嗑边由衷赞叹。
刚吐了两下瓜子皮,就见眼前一黑,一抬头,一张皱巴巴的草纸搁在他眼前。
上面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格子,格子上面写着他的名字。
沈行舟晃了晃草纸,弯着眼睛道:“观主,既然看爽了,那就办张卡吧。”
这玩意只要摆出笑脸就一定不对劲……
观主警惕地往后仰了下身子,道:“什么卡?”
“健身年卡啊,”沈行舟指了指身后热火朝天的场面,“新店开业,你是熟客,给你打个八折。我看你这身板也挺虚的,正好跟着一起练练?”
谢灼十分配合地挽了个漂亮的刀花,弯眼笑道:“没错,我很乐意教你。”
观主瞬间捂住了自己的钱袋子:“不必了!我觉得我这样挺好!我虚我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