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风雨同舟渡山河 > 113.沈十安密谋退婚,沈夫人配合
    文华殿里,沈十安被宋含章回来报仇一事彻底吓破了胆。

    他亲眼看见了岳武乌青的眼眶、钟荀彧吊在胸前的手臂,亲耳听到了宋清扬绘声绘色的描述——她那力气,只需轻轻一拧,骨头便断了。

    更可怕的是顾承泽亲口证实,宋含章在岐山脚下杀人像砍瓜切菜,还用手戳破了土匪头子的眼睛。

    沈十安怕得要命,白天吃不下饭,晚上睡不着觉,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过去,梦里全是宋含章挥舞长枪追杀他的画面——她一脚踩在他背上,举起拳头,啪的一声砸下来。

    他每次都是从梦中惨叫着惊醒,浑身冷汗,心跳如擂鼓。短短三四日,他便面色蜡黄,眼眶凹陷,精神日益萎靡不振。

    他要想办法出宫,在成婚前求祖母和母亲把与宋含章的婚事退掉。他盘算了一整夜,天快亮时才打定主意。

    于是干脆装病——他本就精神萎靡、面色不佳,装起病来得天独厚。他无心念书,先生提问时他茫然不应,课间伏在案上一动不动,连用午膳时都只扒了两口便放下筷子。

    宫里的太医来诊了脉,看他面色蜡黄、眼神涣散、食欲不振,又问了几句睡眠和饮食的情况,便信以为真,说他是忧思过度、心脾两虚,让他回府静养。

    他一回到沈府,便直奔沈夫人的院子,扑通一声跪在沈夫人面前,哭得像个三岁的孩子。

    涕泗横流,撕心裂肺,抢天呼地。

    “母亲——求求您了——去退婚吧——儿子不想被她欺负一辈子啊——”沈十安的声音沙哑,眼眶红肿,鼻尖通红,一把鼻涕一把泪,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风流公子哥的模样。

    沈夫人坐在椅子上,看着儿子这副模样,眉头紧锁,心疼得不行。可她没有办法。

    “起来。”沈夫人沉声道,“跪着像什么样子。”

    “儿子不起来!母亲若不去退婚,儿子就跪死在这里!”

    沈十安哭得更凶了,“她小时候就打我,若是成婚了还得了?我骂又骂不过她,打又打不过她——您是知道的,她一拳能把石山君打裂,儿子这副身板,哪里经得起她一拳?”

    他说的是实话。

    当年沈十安带头编顺口溜骂宋含章——“宋家胖团子,走路像鸭子,吃饭像猪拱槽,谁娶谁倒霉”——被宋含章一把抓住衣领,一拳打在他肚子上,他直接吐了,把隔夜的饭都吐了出来。

    又一拳打在脸上,大牙都松了两颗,漱口漱了半个月的血水。若不是旁边有人死命拉着,宋含章能把他的牙一颗一颗全敲下来。

    那是沈十安人生中最丢脸的一天,也是他人生中最恐惧的一天的开始。

    沈夫人何尝不想退婚?她从来就没喜欢过宋含章。

    小时候不喜欢——一个胖得没边、粗鲁得像个村夫、动辄把人扔进池塘的女娃子,哪个婆婆会喜欢?

    现在更不喜欢——听说瘦了、变好看了,可那又怎样?性子没变,还是个不安分的,抛头露面打土匪,哪里像个大家闺秀。

    宋含章要是真嫁进沈家,她这做婆婆的,能摆得起谱吗?沈夫人想想就觉得头疼。

    可她不敢退婚。

    不是不想,是不敢。

    当年的婚书上,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是沈家“求”娶宋家女。求娶,不是宋家上赶着嫁。

    沈家有恩于宋家不假,可这桩婚事是沈家老太太亲自出面求来的,宋家老爷子碍于恩情才应下。

    也就是说,主动权在宋家手里,不在沈家。

    沈夫人若去退婚,那就是毁约。毁约的后果,她担不起。更何况,沈家老太太还活着呢。

    老太太可喜欢宋含章了,小时候那么胖一坨,老太太抱着亲,稀罕得跟什么似的,逢人就说宋含章是沈家的福星。

    沈夫人要是敢提退婚,老太太第一个不答应。

    “母亲——”沈十安还在哭,“您就想想办法吧,儿子真的不想娶她……”

    沈夫人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你先起来。”她说,语气疲惫,“这事……容我想想。”

    沈十安听出母亲语气里的松动,哭声小了一些,抽抽搭搭地爬起来,又忍不住补了一句:“要不……要不您去跟祖母说说?”

    “你祖母?”沈夫人冷笑了一声,“你祖母要是知道你不想娶她的心肝宝贝,先打断你的腿。”

    沈十安打了个哆嗦,不说话了。

    可他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他必须退婚。

    婚书不毁,他这一辈子就毁了。

    他跪在地上,低垂着头,眼珠飞快地转着。

    旋即在沈夫人看不见的角度,他的眉头一沉,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抬起头来时已经换成了一副乖巧而恳切的表情:“母亲,儿子有个办法。我们去偷婚书。只要婚书到手,祖母那边再让她暂时管不了事,然后去宋府退婚。没了祖母的阻止,宋家一定会答应的。”

    沈夫人听了大吃一惊。儿子说去偷婚书她虽然觉得胆大妄为,却还不至于震惊——毕竟这儿子从小就不安分。

    让她震惊的是后面半句话:让沈老夫人管不了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让你祖母管不了事?”

    沈十安往前膝行两步,凑到母亲耳边,压低声音说:“祖母现在身体本就欠佳,时常头晕乏力,需要卧床静养。我们在她的药碗里加一些让人昏睡的药,她多睡几日,我们就多几日的功夫。把婚书偷出来,把婚事退掉后,再停掉昏睡的药。祖母只会以为自己身体虚弱多睡了几天,不会察觉什么。等她醒过来,木已成舟,她再生气也改不了了。”

    沈夫人听了,脸色刷地变白,整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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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往后一仰,跌坐在地上。

    她仰头看着自己亲手养大的儿子,嘴唇哆嗦着:“儿子,你简直胆大包天,竟然这样对你的祖母。她从小把你捧在手心里——你小时候发高热,她守了你四天四夜不合眼。你如今竟然要给她下药。”

    沈十安伸手扶住母亲的肩膀,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母亲,您想宋含章当您的儿媳妇,骑在您头上吗?她进了门,您就是她的婆母,可她会把您放在眼里吗?您在沈家熬了十几年,一直被祖母压着,好不容易熬到儿子长大了,您又要被儿媳妇压着?如果宋含章进门骑在您头上,您的脸往哪里放?您的那些闺中密友会如何看您——她们会说,堂堂沈夫人,连个儿媳妇都镇不住,还不如自己婆婆呢。”

    沈夫人虽然不满沈老夫人的强势,但她也是心善、但主不了事之人,此刻看着儿子眼底那团急切的火,心里又是恐惧又是动摇。

    她声音发颤,手指无意识地抓着衣角:“儿子,这可是给你祖母下药啊。若是她知晓了,你会被打死的。”

    沈十安握住母亲的手,语气笃定:“母亲,沈家子嗣不丰,三代单传,就儿子一根独苗。若是祖母知晓了此事,她生气归生气,最多罚儿子跪一夜祠堂、挨一顿家法。祖母绝舍不得要了儿子的命。只要能退婚,别说挨一顿家法,就是挨十顿家法都值得。您想想——只要与宋家退了婚,儿子再娶一个温柔贤惠、柔柔弱弱的媳妇进门,您也摆摆做婆母的威风。您进门十几年,一直被祖母压着,难道您不想像祖母一样拿出做婆母的威严吗?”

    他的声音低而柔,一字一句都敲在沈夫人心头最软的地方,“您想想,等新媳妇进门,每日晨昏定省,恭恭敬敬地给您奉茶,您说什么她都柔声细语地应着,哪里像宋含章那样——”他故意停下,观察着母亲的表情变化。

    沈夫人被儿子说得心痒痒。

    她想起了这十几年来在沈老夫人面前的小心翼翼,想起被老太太一句话压回去的憋屈。

    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手指把衣角绞了又松、松了又绞。良久,她抬起头,看着儿子,眼底的不忍已经被说服取代。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点了一下头:“好。母亲帮你。”她说完又拉住儿子的手,声音压低,“但你答应母亲,祖母的药量一定要轻,不能伤了她的身子。她毕竟是你的亲祖母。”

    沈十安重重地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已经开始在脑子里盘算:昏睡药要去哪里弄?醉花间的如梦说过,她认识一个卖西夷药材的商人,手里什么稀奇古怪的药都有。

    等退了婚,他再也不用躲在宫里装病,再也不用做那些被宋含章追杀的噩梦。

    他扶着沈夫人从地上站起来,语气轻松了不少:“母亲放心,儿子自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