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风雨同舟渡山河 > 149.招财问顾承宇,想女人没有?
    冷月高悬,清辉如霜,夜已很深。

    宋府沉浸在一片寂静之中,唯有春夏的鼾声从宋含章的房间里一阵一阵地传出来,像永不停歇的潮汐。

    睡梦中的宋含章双手紧紧攥着那一方手帕,眉头深锁,又一次陷入了那场重复了无数次的梦魇——

    六年前的西疆战场,漫天黄沙,杀声震天。她看见顾承宇正在弯弓搭箭,三箭齐发,射向西夷王和他身边的护卫。

    然后,一支箭矢从侧后方破空而来,不偏不倚地射进他的胸口。一个络腮胡子的士兵从混乱中跃起,手中的弯刀狠狠砍在顾承宇的右腿上。

    他倒下了,那士兵翻身上马,马蹄高高扬起,重重地踏在他的左腿上,骨裂的声音清晰得像是就响在她耳边。

    她大声喊着他的名字,声音在梦里被风吹散——“顾承宇,小心——小心——”她不停地喊着,喉咙都要喊破了,直到自己的声音刺穿了梦境,她猛然坐起身,大口喘着气。

    冷汗浸透了她的鬓角和后背。

    她抬手按住胸口,那颗心脏正在猛烈地撞击着肋骨,和六年前顾承宇给她手帕时跳动的频率一模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在黑暗中睁大了那双什么都看不见的眼睛,轻声问自己——为什么又做这个梦,为什么会梦到顾承宇。

    他不是与自己毫无瓜葛的少年将军吗,他不是只递过一块手帕就转身离开的路人吗。

    她起身,数着早已烂熟于心的步子,来到窗边推开窗户。微凉的夜风涌进来,拂过她额上未干的汗珠。

    她扬起下巴,闭上眼睛,任由月光倾泻在身上,像是给自己降一场无声的凉雨。

    同一轮冷月之下,宁安侯府的清风居里,卧房中的顾承宇刚刚入睡两个时辰。

    他做梦了,梦见了完全不属于自己记忆的画面——

    他看见一个圆滚滚的姑娘在一棵歪脖子树上上吊,绳子断了,她摔在地上,拍拍屁股爬起来,神色平静地说不是想不开,只是想去一个有饭吃、有人信她的地方。

    然后画面一转,暴雨滂沱,那姑娘浑身伤痕,扛着一条比她自己还粗的巨蟒,跪在九鼎门的山门前。

    她跪得笔直,雨水混着血水从她脸上往下淌,那双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不肯退的倔强。

    他眉头紧锁,双手死死抓着锦被,指节用力到泛白,梦里他想走过去扶她,可他站不起来,只能在原地看着,看着,直到一个名字从他喉咙里冲出来——“含章。”

    他在自己的喊声中猛然惊醒。

    他摸着额头,满手冷汗。

    坐在黑暗里,他的呼吸粗重而紊乱,心跳久久不能平复。

    六年前那个圆滚滚的胖姑娘,为什么她的脸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在他的梦里。

    他揭开被子,拿起放在床头的拐杖,下了床,一步一步吃力地挪到了院中。

    三棵海棠树下,他坐在冰凉的青石凳上,长发未束,只一根发带松松地拢着,披散在后背。

    一身玄色睡袍,腰带随意地系着,在月光的勾勒下颧骨如削,肩宽如削,明明是颓然的姿态,却偏偏有一种被命运雕琢过的清冷之美。

    就在这时,招财回来了。

    他带着还在涌动的血液、带着那张烫得像烧红的锅的脸回来了。

    落在方府时他体内的燥热已开始平息,可回来的路上那些香艳的画面偏又在脑海中层层浮现,于是脸又红了,血又滚了。

    他从天而降,正好落在顾承宇面前,夹着腿站在月光下,咬着后槽牙,脸和脖子红成一片。

    顾承宇借着月光看过去,眉头微微皱起,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招财被主子看得浑身不自在,耳根几乎要滴出血来,转身跑到书房把灯点亮,弓着腰站在书案前,双手交叠着不自然地挡在小腹之下。

    他不敢有半点隐瞒,忍着身体的燥热把在方府看到的、听到的,一字不漏地说给顾承宇听——从王巧云在佛堂里与小厮的苟且,到方继志与李芙蓉的□□,再到方鹏举与方雍美妾的荒唐,最后停在方雍书房的密谋上。

    顾承宇安静地听着,始终没有打断,那双眼睛却一直打量着招财那奇怪的站姿和泛红的脸色,终于开口:“站直了。”

    招财应声直起身子,可双手依旧放在裆部。

    顾承宇让他把手放开,招财万般无奈地把手移开。

    顾承宇的目光落在他的腰下,看着那支楞起来的“短剑”,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嘴里冷冷地吐出几个字:“没出息。”

    招财脸腾地更红了,嘴上却忍不住辩解起来:“公子,以后我再也不去方府了。这哪是打探消息,这根本就是上刑——我又没成亲,惹了一身的火,都不知道往哪泻。”

    他越说越来劲,嘴角带了一丝邪笑,凑近顾承宇躬身问,“公子,你——想过女人吗?”

    顾承宇没有回答。

    招财仗着自己今晚替公子立了功,越发放肆起来:“林太医说了,您那地方没坏,能成亲生子。您才二十四不到,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想女人也正常嘛,别不好意思说。”

    顾承宇盯着招财还在压制某种东西的狼狈模样,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滚。”

    招财没有马上滚。

    他跟着顾承宇这么多年,最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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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公子的脾气——不怕公子骂,就怕公子不开口。

    他嬉皮笑脸地又凑近了些:“公子,想女人是正常男人该有的反应。没这个反应那才叫不正常,得赶紧请林太医来瞧。毕竟您是顾家长子,还得娶妻生子、传宗接代,这可是大事——”

    顾承宇手一抬,打断了他,声音又冷了几分:“滚。”

    招财见公子动了真格,不敢再胡诌,赶紧溜出书房。他跑到院子角落的水井旁,连打几桶冰凉的井水,咬着牙从头浇下去。

    冷水顺着头发往下淌,湿透的衣衫贴在他瘦小的身躯上,终于把那一身躁动的火压了下去。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心里暗骂——方家那地方,下次打死也不去了。

    顾承宇没有在想女人。

    他坐在书案前,眼神沉得能滴出墨来,脑中快速转动着招财带回来的那几句话。

    方雍口中那颗钉子,那颗钉子的妻儿,那颗钉子被砍掉右臂的儿子——他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拼了无数次,最后拼出了一幅清晰的图。

    一定是一个方雍拿顾家军里某个将领的妻儿作为人质,逼迫那将领背叛顾家军,伙同方雍置自己于死地。

    六年前射中自己胸口的那一箭,兴许就是那将领故意射偏,留自己一命。而射偏的代价,就是他儿子的右手被方雍亲手砍了下来。

    想到这里,他把招财唤了进来。

    招财浑身湿透地站在他面前,衣服贴在身上像刚从河里捞出来的,却毫不影响他站得笔挺。

    顾承宇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静:“继续盯着方府,一定要找出顾家军里那颗钉子的妻儿。”

    招财拍着胸脯,语气笃定:“公子把心放肚子里,这事交给我。您等着就行。”

    顾承宇没有点头,也没有再接话。

    他望着面前这个跟了自己十几年、无数次替自己挡刀挡箭的随从,忽然换了个话题:“你是不是想成亲了。”

    招财一愣,连忙摇头,语气从刚才的笃定变成了急切:“不成不成,公子还没成婚,小的怎么能先成亲。我一直是那句话——您不成亲,小的铁定不成亲。您娶妻了,小的再娶。您要是打一辈子光棍,小的也跟着打一辈子光棍。反正我就跟着您,您别想甩了我。”

    顾承宇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招财这一番话里没有半点谄媚,只有十几年不曾变过的死心塌地。

    他轻轻叹了口气,叹出来的气在烛火下隐约发白,他低声道:“赶紧去睡吧。”

    语气比方才轻了几分,虽然依旧不暖和,但招财听得出——那已经是公子能给出的全部温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