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在那个鬼地方,待上三个晚上?”
阿九的呼吸变短了,嗓子压得发紧。
“你疯了?那里的毒气吸多了,人会烂肺的!”
老骨头也皱起了那张被岁月刻满沟壑的老脸,一言不发地盯着林青凰,眼神里全是“你是不是活腻了”的意思。
“我需要一个万无一失的借口,让我从所有人的视线里消失三天。”
林青凰的语气不容置疑。
“你们只需要告诉我,办得到,还是办不到。”
老骨头和阿九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种无奈。
跟这个疯子,是讲不通道理的。
最后,还是老骨头叹了口气,妥协了。
“三号废弃区的清理工作,一直没人愿意干。”
他沙哑着嗓子说道。
“那里堆积的都是几十年来最毒的矿渣,我去跟监工报备一下,就说你自愿去清理,别说三天,三十天都没人会去管你。”
“很好。”
林青凰点了点头,这个结果在她意料之中。
一个没人要的苦差事,是最好的伪装。
当天晚上,她就领到了一套几乎要烂成布条的防护服和一块用矿渣滤过的面巾,名正言顺地走进了那个连老鼠都绕道走的三号废弃区。
当然,她只是在入口晃悠了一圈,就把那些累赘的东西扔进了矿渣堆里,然后熟门熟路地钻进了那条通往奴魂矿脉的通风道。
再次来到那片由无数灵魂组成的墙壁前,林青凰的心境已经不同了。
上一次,她是观察者,是分析师。
这一次,她是拆弹的人。
她花了一个小时,在那片望不到头的“墙”上,仔细地甄选着自己的第一个目标。
不能太强,能量波动太剧烈的,归属印记的防御机制也强,容易翻车。
不能太弱,快要熄灭的,就算解放了,可能连一句完整的意识都来不及产生就直接消散了,拿不到任何回馈。
最终,她的目光,锁定在了空洞最深处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里。
那里有一颗奴魂,光芒比周围的都要黯淡几分,搏动的频率也有些杂乱,显然是“品质”不太好的次等品。
但它“哭”得最凶。
那种发自灵魂本能的挣扎,几乎要穿透那层灰白色的外壳。
就是它了。
林青凰盘腿坐下,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佳。
然后,她开始了。
第一夜。
整个过程,就像是在用一根头发丝,去绣一幅复杂到令人发指的星图。
她牵引出那缕比蛛丝还细的绿色残念频率,像一个最顶尖的外科医生操控着最精密的手术刀,小心翼翼地探向了归属印记的最外层。
第一道编码。
她必须将自己的频率,调整到和这道编码完全一致的节律上,然后,覆盖它。
快一分,会被当成攻击,触发警报。
慢一分,会被直接弹开,前功尽弃。
她反复尝试了数十次,才终于找到了那个完美的咬合点。
嗡……
一声只有她能听见的轻响。
第一道编码,被成功替换。
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这是一个极其枯燥,也极其消耗心神的过程。
林青凰的额头上,很快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的大脑此刻就是一台超高精度的运算中枢,在不间断地校准着每一个频率的微小变化。
而每一次覆盖,都在消耗那缕本就所剩无几的本源残念。
整整一夜过去,当通风道里的气流稍微变暖,说明外面快要天亮时,她才筋疲力尽地收回了残念。
成果是实在的。
归属印记最外层的四分之一,已经被她成功“策反”。
但灵魂能量的消耗也很实在。脊椎断裂处传来一阵比白天更明显的酸胀,固定用的那点能量在一夜的高强度操作中被牵动了,储量又薄了一层。
窗口期从四十天,往下掉了。
第二夜。
有了第一天的经验,林青凰的速度明显快了不少。
她像一个逐渐摸清了敌人套路的老兵,每一次出手,都更加精准,更加果断。
眼看着外层编码就要被全部攻克,意外来了。
就在她覆盖到一道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编码时,那道编码的频率,毫无征兆地剧烈反弹了一下!
砰!
一股尖锐的刺痛,从她的残念末端炸了回来!
不好。
林青凰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这是归属印记的自修复机制。是埋在程序深处的陷阱。
她看到,那金色的印记内部,一个微小的红点,猛地闪烁了一下。
那是最低级别的警报,它正在向整个奴魂矿脉的监控中枢,发送一个“异常波动”的信号。
她只有不到三秒的时间。
三秒之内,如果不能把这个警报压下去,下一刻,铺天盖地的魂贵就会把这里围个水泄不通。
林青凰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冷静到了可怕的程度。
她没有慌乱地撤回自己的残念。那只会让警报立刻升级。
她做了一个看起来完全相反的动作。
她非但没有撤,反而主动将一股更加混乱、更加狂暴的残念频率,狠狠地撞了上去。
同时,她用自己那点灵魂力量,强行引动了周围空间里游离的毒气能量,制造出了一场小范围的能量紊乱。
做完这一切,她才闪电般切断了与那颗奴魂的所有连接。
代价是,这一波操作额外烧掉了近半成的残念储备。原本就不宽裕的家底,又薄了一截。
那个闪烁的红点,在接收到这股混乱的能量后,判定逻辑出现了摇摆。
它的程序无法确认,这到底是外部入侵,还是一次由毒气引起的自然干扰。
几秒钟后,红点闪烁的频率慢了下来,最终,熄灭。
警报,被解除了。
系统日志上,只会留下一条记录:三号废弃区附近,因不明原因,产生零点零一秒的能量场自然震荡。
林青凰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大口地喘着气。
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线,她就玩脱了。
而被额外烧掉的那些残念,不会回来。这笔账记在身上,比脊椎的痛还清楚。
第三夜。
林青凰变得比第一夜还要小心,还要谨慎。
每一道编码的覆盖,都慢得像是在用指甲一毫米一毫米地抠开一道焊死的铁门。
她不急。急过一次了,差点把命搭进去。
终于,她来到了归属印记的最核心。
那是一段由纯粹的第七审判者灵魂烙印构成的“所有权声明”。
这是最后一道锁,也是最坚固的一道。
林青凰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全部的专注,都灌注到了那缕绿色的残念之中。
她没有去强行覆盖。
她用一种近乎引诱的方式,将自己的本源频率,一点一点地,渗透了进去。
像水往石缝里渗。不急,但不停。
金色的烙印,开始剧烈地反抗,它能感觉到,一个陌生的“所有者”,正在试图篡改它的核心归属。
但,为时已晚。
当林青凰的残念,终于将那段属于骨翼文明的、带着风与自由气息的本源频率,完整地烙印在核心之上时。
整道归属印记,发出了一声不甘的哀鸣。
然后,那璀璨的金色光芒,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
咔嚓。
一声轻微的、像玻璃碎裂的声音。
那道困锁了这颗灵魂不知多少千年的枷锁,碎了。
灰白色的球体,剧烈地搏动了一下。
然后,它缓缓地,从那面冰冷的墙壁上脱离出来,悬浮在了半空中。
一道裂缝,在它的表面悄然张开。
林青凰的灵魂深处,那根连接蓝星的金色信仰残丝,颤了一下。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
它要醒了。
赌局,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