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部基地,超凡军团训练场。
风卷着肃杀之气,从空旷的演练场上呼啸而过,吹得高处悬挂的龙旗猎猎作响。
天色是铅灰色的,压得很低,仿佛随时都会降下冰冷的雨。
陆战野站在百米高的高台上,一身笔挺的黑色作战服,肩章在晦暗天光下反射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他的身形如一杆刺破苍穹的长枪,目光如鹰,俯视着下方那片沸腾的场地。
一个月。
仅仅一个月的时间,超凡军团的规模就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扩编了三倍。
曾经空旷的训练场,如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年轻而坚毅的面孔。
他们身上散发出的灵能波动,汇聚成一股肉眼可见的、躁动不安的能量气旋,在场地上空盘旋不休。
这一切,都源于那场惨烈的回归。
英灵军团带回来的,不仅是幸存的战士,更是永生文明第一手、用无数生命换来的实战数据。
那些冰冷的数据,每一条背后都是一个或数个消逝的灵魂。
蓝星最顶尖的战术分析师们不眠不休,将这些血淋淋的经验整理、拆解、归纳,最终压缩成了一套全新的、堪称残酷的训练教程。
从最基础的灵能引导、肌肉记忆,到复杂无比的高阶战阵配合、小队协同作战,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口令,都浸透了鲜血。
训练场中央,一颗直径约莫一米的灰白色光球悬浮在半空,像一颗没有温度的太阳。
此刻,这颗“太阳”正中气十足地咆哮着,声音透过扩音灵阵,化作滚滚音浪,砸在每一个新兵的耳膜上。
“抬腿!抬腿!你那是抬腿还是在给老子抬棺材?!灵能不是从你脚底板滋出去的!从腰腹发力,贯通到脚尖,再来一遍!”
崔万山的声音粗粝得像砂纸在打磨钢铁,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蛮横。
“还有你!对,就说你,那个傻站着的!灵能引导讲究的是顺势而为,不是跟自己较劲!”
“你体内的灵能是你自个儿的,你跟它拧什么巴?”
“你跟它较劲,它能听你的吗?你跟我较劲有用吗?”
“我他妈连身体都没了,你劲再大也打不着我!”
光球猛地一闪,瞬间飘到一个动作变形的新兵面前,几乎要贴到他的鼻尖上。
那新兵吓得一个激灵,脸色煞白,但被那光球里透出的严厉视线一瞪,竟硬生生把动作做得标准了几分。
下面一排排的新兵被骂得头都抬不起来,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滚烫的合金地面上,瞬间蒸发成一缕白烟。
但所有人的动作,却肉眼可见地比刚才更标准、更凌厉了。
骂归骂,崔万山教得是真细。
他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对战场的直觉已经刻进了灵魂里。
哪个新兵的灵能回路走偏了零点一毫米,哪个战阵的衔接慢了零点五秒。
他那颗光球只需一晃,就能精准无误地飘过去。
用最恶毒的语言,一点一点地把错误抠出来,掰碎了,揉烂了,再强行塞回你的脑子里。
一轮高强度战阵演练结束,沉重的结束哨音响起。
数百名新兵像是被抽走了骨头,齐刷刷地瘫倒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
空气里弥漫着汗水、臭氧和灵能过载后特有的焦糊味。
崔万山的光球在他们头顶缓缓飘了一圈,像个幽灵在巡视自己的墓园。
那咆哮了一下午的调子,忽然毫无征兆地降了下来,变得低沉而沙哑。
“都给我……把这句话刻进骨头里。”
他的声音不大了,甚至带着一丝疲惫,但那股穿透力却比任何咆哮都强,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心里。
“你们玩了命地练这些,不是为了当什么狗屁英雄,更不是为了死后能上光荣榜,让你们家那几口子人抱着个破盒子哭。”
光球的亮度微微暗淡了一下,仿佛被抽走了一部分能量。
“我们练,是因为外面,在那片我们看不见的黑暗里,还有一个人……在等着我们去接她回来。”
整个训练场,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风刮过场地的呜咽。
那个名字,是整个军部的禁忌,也是整个军部所有人的信仰。
“练好了,我们就能早一天把她从地狱里拉回来。练不好……”
崔万山的声音顿了顿,那压抑的平静轰然破碎,调门猛地又拔高到撕心裂肺的程度。
“练不好就都他妈给老子滚去加练!”
“哭什么哭!谁准你们哭了!”
“眼泪能杀敌吗?能把总教官换回来吗?!”
几个趴在最前排、肩膀正在微微耸动的新兵,像是被狠狠抽了一鞭子,猛地抬起头。
他们胡乱地用脏兮兮的袖子抹了把脸,通红的眼睛里满是血丝和不甘。
他们互相搀扶着,用颤抖的双腿,摇摇晃晃地,却无比坚定地,重新站了起来。
一个站起来,就有十个,一百个。
很快,整个场地上瘫倒的士兵,全都重新站成了一排排沉默的枪。
陆战野站在高台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紧抿的唇线没有一丝变化,但握在栏杆上的手,指节却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抬起手,冰冷而清晰地,宣布了下一轮演练科目。
***
夜里十点,当最后一批加练的士兵被抬回宿舍,整个基地才终于从白日的喧嚣中沉寂下来。
陆战野把当天的训练记录和数据分析报告交给值班参谋,又雷厉风行地处理完最后几份关于五大联盟联防调度的紧急文件,才终于走出了灯火通明的指挥大楼。
基地的灯光,由远及近,一盏盏熄灭。
他没有回宿舍。
那间冰冷空旷的屋子,对他而言只是一个更换衣物的地方,不是归宿。
他迈开长腿,穿过一条条寂静的营区道路,走向基地的最深处——地星魂空间的入口。
厚重的合金大门前,两名全副武装的守卫如同雕塑般肃立。
他们看到陆战野的身影,没有敬礼,没有询问,只是沉默地、带着一丝敬畏地,为他让开了通路。
整个蓝星,有资格在任何时候自由出入此地的,只有寥寥数人。
空间入口的石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开合,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外冰冷的金属走廊,瞬间化作了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开阔柔软的草地。
夜空是深邃的幽蓝色,没有星辰,却有无数微光粒子如萤火虫般缓缓飘浮。
灵泉湖静静地卧在不远处的草地中央,如一块巨大的蓝宝石。
浅蓝色的、带着生命气息的光晕,从水面袅袅升腾,化作薄雾,铺满了整片宁静的湖畔。
湖心,一座由整块灵晶雕琢而成的石台,静静悬浮。
林青凰的肉身,依旧沉睡在石台上。
她穿着那件她离开时所穿的红色野战服,鲜红的颜色在这片静谧的蓝色世界里,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
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散落在石台边缘,几缕发梢垂落,浸在泛着微光的灵泉水里,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一层浅蓝色的灵泉光膜,如最轻柔的薄纱,覆盖着她的面容。
光膜之下,她的睫毛纤长,安静地垂着,神情安宁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