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到”,比恒星爆炸更响亮,却只在林青凰的灵魂深处回荡。
而对于虚空之墟,对于魂主而言,这声回应,是亿万年沉寂中,第一次出现的,绝对不该存在的杂音。
那一刻,时间仿佛被冻结了。
灰紫色虚空中所有岛屿的运转停滞了。
运输光桥上流动的灵魂货物凝固了。
球体表面那亿万文明光泽的翻涌,也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的影像,僵在原地。
魂主那持续了无数纪元的,如同宇宙潮汐般的呼吸,停了。
一股意志自球体核心苏醒,那并非审视,而是纯粹的、源自存在根基的错乱。这股意志所过之处,连虚空本身的法则都在微微颤抖。
怎么可能?
被吞噬的食物,在它的消化系统里,回应了外界的同类?
这不符合任何一条它所认知的法则!
魂主的意志化作无边无际的扫描网,刹那间覆盖了它体内那片广袤的灵魂海洋。它要找到那个发出回应的“杂音”!
林青凰的灵魂在那一刻承受了难以想象的压力,仿佛整片宇宙都压在了她身上。但她的意识,却前所未有的清醒和冰冷。
“潜伏!”
一道比之前更微弱、却更决绝的命令,顺着那条刚刚建立的、脆弱不堪的连接线,传了过去。
灵魂海洋深处,那颗刚刚震动过的、由张守城意志残渣所化的硬点,瞬间沉寂。
所有的意志波动,所有的响应痕迹,全部消失。
它又变回了一颗毫不起眼的、冰冷的、仿佛已经彻底死去的“消化残渣”。
魂主的意志巨网扫过。
一遍。
两遍。
三遍。
它找到了那一千多万颗硬点。它们静静地沉在灵魂海洋的最底部,和亿万年来积攒的其他文明的“消化不良”的残渣混在一起,没有任何异常。
刚才那一下震动,就像是幻觉。
魂主的意志在这些硬点上停留了足足十秒。
十秒,对它而言,已是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它得出了结论,不是反抗,而是“回响”。
就像凡物吞食后,偶尔会产生的、无意义的脏器痉挛。这些来自同一个文明的灵魂,在被消化时,其独特的“信仰锚定”结构产生了某种共鸣,在灵魂海洋的复杂环境中,偶然触发了一次精神回响。
是的,一定是这样。
魂主的意志中,惊愕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被冒犯的恼怒。
它的消化系统,是完美的。
荒谬,竟会出现如此低级的,类似“消化不良”的现象。
这说明,这批“食物”的源头,存在某种结构性缺陷。
一种让它们变得“扎嘴”的缺陷。
魂主的意志从灵魂海洋中撤出,重新聚焦到外界。
它的目光,穿透了无尽的虚空,仿佛已经看到了遥远银河系中那颗蔚蓝色的星球。
既然样本源头存在缺陷,研究便失去了意义。修正错误的最佳方式,就是将其连同根源一并抹除。
“审判者。”
魂主的声音,第一次在整个灰紫色虚空中响起。
那声音没有实体,却仿佛是空间本身的震动,每一个音节都蕴含着不容置疑的至高法则。
远处,那只一直悬停待命的暗紫色巨手,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虚空之墟的面前。巨手掌心的编码眼睁开,投射出绝对服从的信号。
“开启通往坐标739,蓝星文明的虚空通道。”
魂主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不耐烦。
“我要亲自过去。”
审判者的编码眼闪烁了一下,似乎是在处理这个超常规的指令。“母巢核心亲征,风险评估为‘不必要’,派遣三支审判舰队足以清除该文明。”
“我不是去清除。”魂主的声音里,那丝恼怒又清晰了一分,“我是去‘订正’一个错误。”
“这个文明的灵魂样本,很有趣。它们的‘信仰锚定’机制,导致了消化流程的冗余。我要去源头,采集足够的数据,然后,将整个文明连同其所在的恒星系,一并格式化。”
审判者不再提问,掌心的编码眼开始高速运转,调动着整个虚空之墟的能量。
“遵命。通道构建需要三百六十个标准时。”
“太慢了。”魂主打断了它,“修复之前捕获样本时使用的那个通道,我没有耐心等待。”
“修复通道将消耗更多能量,且坐标可能存在偏移……”
“执行。”
“是。”
审判者的巨手向后退去,开始执行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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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系,蓝星。
战争的创伤还未抚平,但整个文明已经像一架上紧了发条的战争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军部基地,地下指挥中心。
秦泽眼窝深陷,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被咬烂的烟蒂。主屏幕上,是环绕蓝星轨道的防御矩阵建设进度,无数工程舰船和机甲往来穿梭,构成一幅钢铁洪流的画卷。
“超凡军团的扩编怎么样了?”他头也不抬地问。
雷万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沙哑:“报名系统每天都在爆。陆战野那个疯子,把训练强度又提了三倍,已经练废了八套模拟对抗系统了。”
秦泽的嘴角抽了一下。
整个蓝星文明,都在用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为下一场不知何时会到来的战争做准备。
所有人都知道,上次那一战,只是个开始。
就在这时,指挥中心内,响起了刺耳到极点的警报声!
不是常规的敌袭警报,而是一种从未响起过的,代表着“文明级威胁”的最高警报!
“报告!”一名技术员猛地站起,声音因恐惧而尖锐变调,“‘深空之眼’在跃迁通道消失坐标,侦测到高危空间震荡!”
主屏幕瞬间切换。
一片死寂的宇宙深空中,一个极其微小的光点,凭空亮起。
指挥中心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光点,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秦泽手里的打火机掉在了地上。
雷万山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被带倒在地。
崔万山的光球剧烈闪烁,失声道:“是它!是那个方向!”
他永远也忘不了,林青凰就是消失在那个方向!
一名年轻的参谋颤抖着嘴唇,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那个问题:
“是总教官……要回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