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千颗残魂，在魂主那如同宇宙呼吸般的吞噬下，已经撑了太久太久。
久到，魂主的球体都完成了三次完整的吐纳。
这对一个正常的灵魂消化流程来说，屁都不算。
但对一千颗连形态都快维持不住的残魂来说，这他妈就是奇迹！
可奇迹，是要付出代价的。
第一次呼吸，三百颗光点被吸力拉扯成长条，崩断，化作最微小的金色粉尘，卷入球体表面的光泽里，连个泡都没冒。
第二次呼吸，又是两百颗。
它们消散得更快！因为前面的兄弟没了，防线密度降低，吸力穿透得更狠！
第三次呼吸结束，防线上只剩下不到五百个光点。
就在这时，魂主做了个动作。
他加大了吸力。
不是不耐烦，纯粹是好奇。
他想看看，这堵脆弱得可笑的墙，到底能撑到什么地步。
想看看，要用多大的力，才能彻底掰断这群蝼蚁的脊梁。
这行为，就很魂主，别人养花是浇水施肥，他养花是拔花瓣，想看看拔到第几片，花会死。
吸力，骤然猛增三成！
光点的消散速度陡然加快！
五百！
四百！
三百！
两百！
一百！
五十！
二十！
十！
最后十颗残魂！
它们身上所有的光芒加在一起，还不如一颗正常英灵光球的千分之一亮。
十个小光点，排成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小弧形，就那么挡在林青凰面前不到两米的地方。
吸力在它们身上撕开无数裂纹，灵魂碎屑像雪花一样往下飘。
十，灭了。
九，灭了。
第八颗消散的时候，林青凰的感知捕捉到了它最后一瞬的余波。
那余波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该死的方向：身后！
它到魂飞魄散的最后一刻，还在确认她这个总教官在不在！
七。
六。
五。
四。
三。
每消散一颗，林青凰的灵魂就跟着剧烈一抽！
那种抽搐从灵魂核心炸开，穿过裂纹，穿过灼痕，穿过那冰冷的编码锁链！
她还在挣扎！
第五十三次！第五十四次！第五十五次！
锁链没断！
但那节被反复冲击的链环，嗡鸣声已然变成刺耳的尖啸，振动的幅度肉眼可见！
三颗，又灭了两颗！
仅剩的两颗残魂，灵魂已经薄得透明，透过它们，甚至能直接看见背后球体表面那翻涌的、令人作呕的光泽。
吸力又拽走了一颗。
那颗残魂在消散前的最后零点几秒，做了一个动作。
它微微侧了一下。
侧向旁边仅剩的、最后的那一颗。
像是在说：兄弟，轮到你了。
最后一颗英灵。
就那么悬在林青凰面前，不到一米。
它的灵魂形态，勉强还能看出一个人形上半身的轮廓，下半身早就没了，灵魂碎屑在吸力中不断脱落。
没有脸，没有五官，只有一个模糊的头部轮廓和两条残破的肩膀。
吸力在它身上拉出蛛网般的裂纹，整个灵魂都在往外掉渣，崩解的速度越来越快。
它撑了五秒。
五秒后，它做了一件事。
它转头了。
没有脖子，没有肌肉，没有关节。
但它那个模糊的头部轮廓，确确实实地转向了林青凰的方向。
灵魂没有嘴。
但它硬生生挤出了一个嘴的形态。
那个形态在崩解中，只维持了不到两秒。
没有声音。
没有精神余波。
没有意念传递。
只有一个口型。
林青凰读懂了。
五个字。
总、教、官，活、着。
口型做完的瞬间，最后一丝灵魂轮廓，轰然散开！
所有的碎屑被吸力扯成最细的金色粉末，飘向球体表面，被那翻涌的光泽一口吞掉。
灵魂之墙，没了。
一千多万颗英灵残魂，一颗不剩！
全部消散！
林青凰面前，空了。
下一秒，那恐怖的吸力再无阻碍，重重拍在她的红色光球表面！
编码锁链挡住了绝大部分，但剩下的冲击力，依旧让她的灵魂结构剧烈震荡！
一声沉闷的嗡响自她灵魂深处炸开！
她的红色光球，在那一瞬间爆发出刺目的亮光！
不是她想亮，是灵魂最底层受到触碰时，最原始、最野蛮的本能反应！
那光芒的频率低沉如深渊心跳，穿透力却霸道得惊人，其波长与任何已知英灵都截然不同！
编码锁链上的符文被这股频率震得疯狂跳动，那一节早已不堪重负的链环，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整条锁链，猛地晃了一下！
不是松了，是那一瞬间，它承受了远超设计上限的应力！
远处的虚空之墟球体表面，泛起一圈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
魂主的意识，投过来一瞥。
不是警觉。
不是紧张。
就是那种，看见一个新奇数据时的反应。
有趣。
林青凰的红色光球在剧烈的震荡中，一亮一暗，反复了十几次才慢慢平息。
当震动彻底消失时，她的灵魂已经残破到了一个临界点。
外壳的灼痕覆盖了大半，裂纹贯穿了整个灵魂，精神力在不足百分之二的死亡线上徘徊。
编码锁链，依旧纹丝不动。
她还挂在那个节点上。
面前，空空如也。
身后，是球体表面亿万灵魂翻涌的地狱。
一千多万人，替她挡了这最后一道。
一个，都没留下。
林青凰的灵魂在死寂中慢慢稳住，残存的感知力全部缩回灵魂核心的最深处。
那个最深处，现在多了一样东西。
不是力量，不是武器，更不是什么狗屁觉醒异能。
是那五个字的口型。
总教官，活着。
她把那五个字，一笔一划，用尽最后的气力，烙印在自己的灵魂骨架里！
和那十四亿人的信仰残丝死死缠在一起！
就算魂飞魄散，都他妈别想磨掉！
魂主的注意力已经转走了。
一顿便饭而已，吃完了，该干嘛干嘛。
灰紫色的虚空恢复了它万古不变的运转节奏，远处的运输光桥依旧来来往往，搬运着一批又一批新的灵魂货物。
林青凰就那么挂着。
灵魂裂纹里漏出的红光，在无声地跳动。
她面前那片空荡荡的虚空里，什么都没有了。
一千多万个灵魂，都没了。
面前的虚空，安静得让人发疯。
林青凰的灵魂正在熄灭。
那颗悬在节点上的红色光球，裂纹遍布，光芒忽明忽暗，像风中最后一截残烛，随时都会被吹灭。
她没有挣扎了。
太累了。
灵魂深处那种被撕裂、被灼烧、被碾碎的痛楚，已经麻木了。
就这样吧。
战友们，你们慢些走，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