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前觉得永生文明可怕是因为它有一颗恒星在背后撑着，现在她知道了，那颗恒星只是外设。
真正的母体在这里。
一个运转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完整文明体系，规模大到用数字都描述不了。
审判者的巨手拖着她继续深入。
岛屿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岛屿上的建筑和设施也越来越复杂。
有些岛屿上甚至有自己的微型恒星，那些恒星的颜色不一，有暗红的，有蓝白的，有金色的。
每一颗都是从某个被征服的星系里拆下来的。
林青凰盯着其中一颗金色恒星看了两秒，光谱特征跟太阳太像了，像到她灵魂里那根信仰残丝猛跳了一下。
不是太阳，但曾经照耀过某颗跟蓝星差不多的行星。
如今被拆下来，当灯用。
飞行方向在某个时间点发生了偏转，编码锁链的牵引力拽着她往灰紫色虚空更亮的方向拐。
远处，一个巨大的光点悬在灰紫色虚空的中央位置。
那个光点比所有岛屿都大。
比她见过的任何天体都大。
它在发光，灰紫色的光从它的表面均匀辐射，照亮了整个虚空。
她现在才明白，灰紫色虚空之所以有亮度梯度，是因为所有的光都来自那个东西。
虚空之墟。
魂主所在的地方。
审判者正在带她去见那个东西的主人。
林青凰的灵魂在编码锁链的冰冷束缚里一动不动，但她的意识在底层飞速运转。
她在想办法。
活人的习惯，哪怕被锁着拖着往屠宰场走，脑子也不能停。
越靠近虚空之墟，空间的质感就越稠。
林青凰感觉灵魂被一层层往内压，每飞近一段距离，压力就增加一档。
正常情况下，这种级别的精神压力足以把普通灵魂压碎。
但编码锁链冻住了她灵魂的活性，也替她挡掉了外部压力。
审判者要交的是完整样本，不是碎渣。
周围的灵魂活动逐渐消失了。
那些在岛屿之间来来去去的高级灵魂、被拖运的灵魂货物、巡逻的编码光球，在某条看不见的分界线之后全部停止出现。
核心区域不允许普通灵魂靠近。
只有审判者级别的存在有通行权限。
虚空之墟在前方越来越大，大到占满了视野。
林青凰的感知力只剩一小部分还在运转，但这一小部分已经足够让她意识到一个事实。
虚空之墟不是一个空间。
它是一个存在。
虚空之墟就是魂主本身。
一颗直径几万公里的球体悬在灰紫色虚空正中央，表面流动着亿万种不同的光泽。
那些光泽不是装饰，是被吞噬文明的灵魂。
它们的颜色、频率、记忆残片在球体表面起伏翻涌，一片蓝的刚冒起来就被一片红的压下去，金色的光斑在边缘闪一下就被暗绿色的浪头吞掉。
整颗球体的表面一刻不停地变化着，每一次变化都意味着数以百万计的灵魂被翻搅了一轮。
球体在呼吸。
不是真正的呼吸，是周期性的膨胀和收缩，频率很慢，大约每隔十几秒一次。
每膨胀一次，周围的空间就跟着扭曲一下，远处的岛屿在扭曲中微微摇晃。
每收缩一次，灰紫色虚空中就有一股吸力产生，把极远处的零散灵魂能量拉过来。
整个灰紫色虚空都在围绕这颗球体运转，所有的岛屿、光桥、运输线路、灵魂货物，最终的指向都是这里。
所有的路都通向它。
审判者的巨手带着林青凰飞到了球体的外围层。
这里的精神压力已经大到灵魂结构在持续变形的程度，编码锁链表面的符文转速达到了最高。
巨手停下来。
审判者的声音最后响了一次。
“样本送达。”
编码锁链的末端从巨手掌心脱开，被转接到虚空之墟外围层的一个固定节点上。
林青凰被挂了上去。
巨手撤走了，五指收拢，编码眼关闭，整只手在灰紫色虚空中后退，退到某个距离后停住，悬在那里待命。
她被挂在虚空之墟的外壳上，编码锁链把她固定在一个节点位置。
周围还有其他节点，上面挂着别的东西。大部分是已经失去活性的灵魂残骸，少数几个还有微弱的光在闪。
她不是唯一被带到这里的样本，但看起来是最新的一个。
球体表面离她只有几百米。
那些翻涌的亿万光泽近在咫尺，她能分辨出其中一些频率，有的跟通道壁面里那些文明残影的频率一致。
那些文明不是被消灭了，是被穿在身上了。
亿万文明的灵魂裹在魂主表面，每一处褶皱里都是一个种族的全部记忆。
球体内部没有动静。
安静了很久。
久到林青凰的灵魂在编码锁链的冰冷中都快适应了那种窒息感的时候，声音来了。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
是从她灵魂内部响起来的。
没有任何过渡，没有任何预兆，她的意识最底层突然多了一段不属于自己的信息。
那信息自动展开成声音，语调不快不慢，但每一个字的边界都模糊得不正常。
她分不清这些字是被说出来的还是直接被写进她脑子里的。
“又一个。”
三个字。
语气平淡到了极点，就是那种翻开菜单看到一道新菜的随意。
林青凰的灵魂核心在那一瞬间收缩了百分之三。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她无法判断自己思维的边界在哪里了。
那个声音出现在她意识里的方式太自然了，自然到她花了一秒钟才分辨出那不是自己的念头。
她不知道自己下一个念头是自己的，还是被塞进来的。
声音没有继续。
球体恢复了缓慢的呼吸节奏，表面的亿万光泽继续翻涌。
魂主的注意力似乎转向了别处。
但那种压迫感没有消失。
林青凰被挂在虚空之墟的外壳上，编码锁链冻住了她的大部分力量，灵魂裂纹还在漏光。
她是一颗待处理的样本。
一颗被随手挂在架子上的样本。
主人暂时没空搭理她，但那只看不见的眼睛随时可能转回来。
而她连动都动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