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万山的灵魂消失在恒星表面的那一刻，赵源的光球暗了整整两秒。
两秒之后，他的光球重新亮起来，比之前更亮。
赵源的声音传遍整个战场，嗓子已经哑了，但每个字都砸得死硬。
“所有人听令！被抓走的弟兄不是死了，是被吞进去了，吞进去就有机会掏出来！”
他这话一出来，英灵阵列里的慌乱明显收了三分。
打了一辈子仗的人都懂一个道理，死了就没了，没死就有得救。
林青凰的精神力在同一时间做出了三个判断。
第一，暗金色丝线只锁人类灵魂，不锁伪装光球。
第二，丝线的追踪依据是灵魂频率，不是光球编码。
第三，恒星核心吸收灵魂需要时间，已经被拖走的英灵不一定已经被拆解。
她的精神力扫过恒星内部结构，在核心外围发现了一个缓冲区。
数十万颗灰白色光点聚集在那里，还没有进入核心的拆解程序，排着队等。
崔万山在里面，王铁柱也在里面。
他们还在。
赵源的声音又来了，急得都快跳脚了。
“总教官！怎么打！给句话！”
林青凰的回答只用了两个字。
“换壳。”
赵源愣了一秒。
林小川先反应过来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极快。
“伪装光球的外壳编码可以覆写到英灵光球上，丝线识别不出灵魂频率就不会攻击！”
赵源的嘴巴张了一下。
“给我们穿敌人的制服？”
林青凰没时间解释原理，指令直接下达。
“一千一百九十一万颗伪装光球，就近与英灵光球配对，释放编码覆写，每颗伪装光球覆盖两颗英灵光球。”
这个操作意味着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一千一百九十一万颗伪装光球的编码分给两千三百八十二万颗英灵光球，覆写后伪装光球本身的编码浓度减半。
浓度减半意味着欺骗效果打折，被二次扫描识破的概率大幅上升。
但眼下顾不了那么多了。
丝线每秒还在拔人。
伪装光球接到指令后向就近的英灵光球靠拢，表面亮起暗紫色编码光芒，往外释放。
编码覆写的过程持续了四秒。
第一秒，丝线穿透三千颗英灵光球的外壳，灵魂从裂口里被拽出来，光球表面炸出蛛网状的白色裂纹。
第二秒，又是四千颗，被丝线贯穿的光球发出短促的高频震鸣，内部的灵魂像被倒刺勾住，整个脱体的过程带着撕扯的钝痛。
第三秒，三千颗。
第四秒，三千颗。
第五秒，覆写完成的第一批英灵光球周围的丝线改变了方向，绕过了他们。
赵源看到自己光球表面多了一层暗紫色的壳，身边的丝线擦着他飞过去了，没有穿进来。
“管用！”
但下一秒他就发现了问题。
不是所有英灵光球都覆写成功了。
两千六百万英灵，减去已经被拔走的四十二万，还剩两千五百五十八万。
一千一百九十一万颗伪装光球最多覆盖两千三百八十二万颗。
还有一百七十六万颗英灵光球没有伪装覆盖。
这一百七十六万颗暴露在丝线的攻击范围内，成了活靶子。
赵源的指令几乎和判断同时出口。
“没覆写的弟兄全部往中间靠！已经覆写的在外面围一层！”
英灵们的执行力不需要任何怀疑，命令下达三秒内，整个阵型重新调整。
有伪装覆盖的光球自觉移到外层，没有覆盖的缩进内层，用别人的伪装壳当掩体。
丝线扫过外层覆写光球时没有触发攻击，内层的英灵暂时安全了。
但暂时两个字在战场上从来不靠谱。
恒星核心那个声音又响了，语气里多了一点东西，不是愤怒，是好奇。
“有意思，你们学会了穿我的皮。”
那声音停顿了一秒。
“但你以为换了壳我就认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吗？”
恒星表面的暗金色纹路亮度提升了一个台阶，一道更细更密的扫描波从表面弹出，覆盖全场。
这道扫描波不扫编码，扫的是能量场深层的灵魂残留波动。
编码可以覆写，灵魂频率改不了。
林小川的声音尖了起来。
“深层扫描启动！覆写编码只能挡表层！十五秒后扫描完成，所有伪装失效！”
十五秒。
林青凰把最后的犹豫全部丢掉了。
“全军听令，十五秒内全速冲向恒星表面，所有光球不分伪装与否，全部撞入核心外围缓冲区。”
赵源的声音卡了一下。
“撞进去？那不是自投罗网？”
林青凰的回答很简短。
“被拔走的弟兄都在缓冲区等着被拆解，你打算在外面看着？”
赵源不说话了。
孙德胜的声音从左翼传来，粗犷得带着笑意。
“这他妈才像话！冲进去捞人，顺便从里面炸它个底朝天！”
林小川在后方默默算了一下存活概率，得出的数字让他选择不报出来。
全军加速。
六千多万颗光球拖着金色和暗紫色交织的光尾，朝暗红色恒星一头扎了下去。
恒星的引力场在光球逼近时急剧加强，外围的等离子体被搅动起来，翻涌的深红色气浪迎面拍过来，光球表面的编码层被高温灼得嘶嘶作响。
恒星核心的声音这次终于带上了一点情绪，不是恐惧，是困惑。
“你们在干什么？往里冲？”
它沉默了一秒。
“一百七十三个文明，没有一个选择往里冲的。”
赵源在最前面，光球的速度拉到了极限，恒星表面的暗金色纹路已经占据了他全部视野。
“那是因为你以前遇到的文明不够横！”
他这句话说完，第一排光球撞上了恒星外壳。
金属质感的壳面被撞出放射状的凹陷，暗金色纹路从裂口处断裂，高压能量从缝隙里喷射而出，灼白的光柱扫过冲锋阵列的侧翼，数百颗光球被掀飞。
第二排紧跟着砸上去，裂口被撞得更深，恒星外壳的厚度在碰撞点从三十米压缩到不足五米。
第三排到了，外壳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