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号楼的走廊比三号楼长了三倍。
两侧的病房门挨着门，每一间里面都住满了人。
医官快走两步，压低了声音。
“总教官，联盟两位指挥员也在这栋楼里。”
“谁的情况重？”
“赵指挥恢复得不错，第二类里最轻的，醒着，能说话，就是反应慢，偶尔卡壳。”
“李指挥是第三类里最严重的一档，寄生时间保守估计超过半年，到现在还没醒过来。”
林青凰脚步没停。
“先去赵刚那。”
赵刚的特护病房在二楼走廊尽头，门外站着两个哨兵。
门推开的时候，赵刚坐在床边，目光落在窗户上，转头的动作迟了足足两拍。
“总教官。”
声音含混，但每个字还算清楚。
“别动。”
林青凰走到床边，掌心覆上他的额头。
金光涌出。
信仰之力顺着经脉渗入脑部，温热的金色光芒浸入每一条受损的神经通路，那些扭曲变形的地方被一处一处地捋顺，修复，归位。
十五秒后收手。
赵刚的眼睛清了。
那层混沌退得干干净净，瞳孔里重新有了焦距和神采。
他环顾四周，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从床上站起来。
腿有点发软，但站稳了。
“总教官，我在大会堂说了不少混账话。”
“我知道那不是你。”
“但那张嘴是我的。”
赵刚的声音涩了一下。
“该道歉还是要道歉。”
“留着力气回去带兵吧。”林青凰往门口走，“养好了就回指挥部。”
赵刚的喉结滚了一下，重重点了点头。
他站得笔直，目送她往外走。
“李龙在哪？”林青凰在走廊里问。
医官翻了翻病历本。
“三楼，三零一号特护病房。”
“他的情况再说详细点。”
“寄生时间是所有人里最长的，半年以上。”
医官翻开一页检查记录。
“灵泉水泡了这么多天，身体指标全部正常，灵能通道也通了，但脑子始终转不起来。”
“半睁着眼，不说话不动，问什么都没反应。”
“院里几个专家联合会诊过，结论是神经损伤很可能已经不可逆了。”
“就算能恢复一部分意识，也很难回到从前的状态。”
“建议提前安排退休事宜。”
林青凰迈上楼梯，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赵刚追了上来，步子很快，脸色不太好看。
“总教官，我跟你一起去。”
林青凰回头看了他一眼。
赵刚的嘴唇抿得很紧。
“李龙，那家伙跟我搭档八年了。”
“当年在京市守卫战的时候，他背着我从废墟里爬出来，背了三条街。”
“他要是真废了，我这辈子都过不去这个坎。”
“跟上吧。”
三零一号病房的门比普通病房厚了一倍。
推开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里面只有一张床，李龙躺在上面。
五阶强者，中部联盟指挥官，打过十几场硬仗的人。
现在半睁着眼睛，眼珠子不动，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把枕头沾湿了一片。
赵刚站在门口，拳头攥得骨节咯吱响。
“老李。”
他喊了一声。
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老李！”
声音大了一截，带着压不住的颤。
李龙的呼吸平稳，眼珠子纹丝不动。
赵刚一把别过脸去。
“他一直这样？”
“从送进来那天就这样。”医官在旁边小声回答，“护士每天给他擦脸翻身，他都没有知觉。”
“喂饭呢？”
“灵泉水灌着，身体不需要额外进食，灵能护着肌体，暂时没有退化的迹象。”
赵刚走到床边，伸手把李龙嘴角的口水擦了。
他蹲下来，跟李龙平视。
“老李，你要是能听见我说话，动一下手指头。”
“就一下。”
五秒。
十秒。
手指头一根都没动。
赵刚站起来，退到一边，对林青凰点了点头。
“总教官，麻烦您了。”
林青凰走到床边。
右手按在李龙脑门上。
金光从掌心涌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烈，整间病房都被照成了金色。
李龙的身体开始发抖。
信仰之力在他脑内扫过每一条神经通路。
寄生了半年以上的大脑，内部损伤的程度远超赵刚，到处是被恶种啃透的窟窿，有些地方的神经几乎已经断成了碎渣。
金光一点一点填进去，修复，重建，一寸一寸地把属于李龙自己的东西补回来。
一分钟过去。
李龙的手指抖了一下。
赵刚的呼吸卡在嗓子里。
两分钟。
李龙的眼珠子转了。
赵刚往前迈了半步，又生生收住了脚。
三分钟。
李龙一把抓住床沿坐直了身体，左右看了看。
“怎么回事？我怎么躺医院了？”
赵刚的腿一软，身体晃了一下，伸手扶住了旁边的柜子才没栽倒。
医官冲过去，拿了一张测试卡片放到他面前。
“李指挥，这是什么？”
“三角形，你把我当傻子？”
“几加几等于十七？”
“八加九，别拿这种东西糊弄我，我又不是幼儿园小班的。”
“再问一个，您的编号是多少？”
“NB-0037，中部联盟指挥序列。”
李龙皱起了眉头。
“你到底想问多少？”
医官的声音带了点哭腔。
“够了，全对。”
李龙从床上翻下来，活动着四肢，扭了扭脖子。
“我浑身灵能通畅得很，比被寄生之前还舒服，怎么回事？”
“这次的治疗顺带帮你疏通了经脉里的淤堵。”林青凰把手收回来，“算是意外收获吧。”
李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灵能在掌心流转，通畅得没有一点阻碍。
他抬头看了林青凰一眼，嘴唇抿了抿，什么都没说，但眼眶是红的。
赵刚走过来，一巴掌拍在李龙肩膀上。
“你小子可算醒了。”
“拍那么重干嘛？”李龙被拍得歪了一下，“我又没死。”
“你要是再不醒，上头都打算给你办退休了。”
“退个屁，我还不到六十，谁敢让我退休？”
“你刚才躺那儿流口水的时候可不像不到六十的。”
“你再提流口水的事，信不信我揍你。”
两个人互相瞪了两秒，同时笑了。
笑着笑着，赵刚的眼眶又红了一圈。
他拍了拍李龙的背。
“行了，都过去了。”
“我有多久没醒？”
“别问了。”赵刚摇头，“知道了你会睡不着觉的。”
李龙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他转向林青凰，后退一步，抬手敬了个军礼。
“总教官，谢谢您。”
“别谢我。”林青凰已经在往外走了，“谢咱们的十四亿同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