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林青凰收回目光，看向地星魂，“带你去看你的核心碎片。”
地星魂没吭声，跟在她身后往灵溪深处走。
越往里走，溪水的颜色越清透，青色的光芒从水面底下渗出来，映得两岸的石壁都泛着一层柔和的光。
灵溪的源头在一座石崖底下。
古藤盘绕崖壁，泉水从石缝中涌出，能看见底部每一粒砂石。
第五块核心碎片和第六块核源安安静静地沉在泉眼最深处，灵泉水包裹着它们，正一点一点冲刷掉上面残留的黑色力量。
地星魂蹲在溪边，目光落在水底那两块碎片上，好半天没动弹。
“你就这么给我了？”
“嗯。”
“没有别的要求？”
林青凰抬手在虚空中划了几道痕迹，一层透明的光膜将两块碎片笼住。
“这道禁锢只认我的灵能印记，除了我，谁碰都打不开。”
“十五天后我来解封，你直接拿走。”
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水渍，扭头看他。
“我需要有别的要求吗？”
地星魂想开口，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见过的文明太多了。
每一个文明在掌握了足够强大的力量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永远是索取。
要领土，要资源，要凌驾于一切之上的权柄。
从来没有谁会把到手的东西原封不动还回来，更不会说那七个字。
“我活了一百六十六亿年。”
地星魂的声音很轻。
“见过十多个文明在我身上生长，繁衍，消亡。”
“它们当中有比你们强大百倍的种族，也有比你们温和十倍的生灵。”
“但从来没有一个，像你这样。”
林青凰靠在溪边的青石上，没接话。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你的国民愿意给你信仰之力了。”
地星魂站直身体，转头看着她。
十岁少年的面孔上，那双远超年龄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郑重。
“不对，不该叫国民。”
“应该叫同胞。”
“他们把你当自己人，你也把他们当自己人。”
“你值得。”
林青凰嘴角弯了弯，没出声。
溪水在脚下安静地流着，空气里只有泉水淌过石头的声响。
过了一会儿，地星魂又开口了。
“有件事我该提醒你。”
“说。”
“你体内的信仰之力还没消散干净，短时间内可以反复调用。”
“如果你把它和治愈系灵能叠加使用，效果会翻好几倍。”
“那些在深海里被触须吸干生命力的战士，普通的灵泉水补不回他们失去的东西。”
林青凰的目光微微一动。
“补不回什么？”
“生命力。”
地星魂的语气很直白，“灵泉水能修经脉，能补灵能，但被触须抽走的生命本源，它管不了。”
“那些战士现在应该恢复了灵能通道，但身体的衰老没有逆转。”
“二十几岁的人，看着五六十。”
“信仰之力能补？”
“能。”
地星魂蹲下来，手指碰了碰溪水，水面跟着轻轻一晃。
“信仰之力可以直接作用于生命本源，把被剥夺的东西补回来。”
“包括衰老？”
“包括衰老。”
“还有一批人，你也该知道。”
地星魂停了停，“被恶种寄生过的那些人，身体里多少残留着污染痕迹。”
“灵泉水可以养着，让他们慢慢恢复意识，但要彻底清干净，很难。”
“这些人大多数虽然醒了，脑子却不太灵光了，反应比之前迟钝不少，有的连话都说不利索。”
“灵泉水养身体是把好手，但神经层面的损伤，它够不着。”
“信仰之力可以。”
林青凰把每一个字都记住了。
“深海的伤员，加上被恶种寄生过的那批人，全躺在医院里。”
“我得过去一趟。”
她看了地星魂一眼。
“你去不去？”
“我帮不上忙。”
地星魂摇头，“我的力量跟治愈沾不上边，去了添乱。”
“我在这儿待着就行。”
林青凰点点头，转身往灵溪外走。
走出十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地星魂已经坐下了，盘腿坐在青石上，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盯着水底那两块碎片。
溪水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那种持续了不知多少亿年的戒备和倦意，正从他周身的气息里一点一点松开。
他在等。
等着拿回属于他的东西。
林青凰身形一闪，消失在灵溪空间里。
京市中心医院，三号重症监护楼。
整层楼安静得让人不自在。
消毒水的味道浓到呛鼻子，走廊两侧病房的门全关着，每一间门口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哨兵。
林青凰走进来的时候，值班医官手里的病历本差点甩出去。
“总教官！您怎么亲自来了！”
“深海那批伤员在哪个病区？”
“三楼东翼，三零五到三二七，一共十七间。”
“带路。”
医官赶紧转身在前面引路，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她一眼。
“总教官，您自己的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深海那一仗消耗那么大，要不要先休息……”
“我没事。”
医官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推开三零五号病房的门，林青凰的脚步停了一下。
床上躺着的人她认识。
二连马文彬，五阶。
这小子入伍才两年，深海训练的时候总是冲在最前面，队里的人都叫他小马。
现在的他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皮肤松松垮垮地耷拉着，眼窝陷下去一大截。
二十三岁的小伙子，看着跟五十多没什么区别。
医官压低嗓门说了句什么。
林青凰没听他说完，已经走到了床边。
马文彬醒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
看清来人的那一刻，他的嘴唇动了动，撑着想坐起来。
“别动。”
“总教官。”
马文彬的声音沙沙的，带着一股不属于年轻人的苍老，“我没事，真没事。”
他咧嘴笑了一下，扯动脸上松弛的皮肤。
“医生说我灵能和经脉都好了，就是看着老了点儿，不耽误打仗。”
“就是我妈要是看见我现在这样，估计得哭一场。”
“她以为她儿子二十三，回去一看成了她叔。”
旁边病床上传来一个更沙哑的声音。
“你还好意思说，你才老了二十来岁，看看老子。”
说话的是四连李大壮。
林青凰转头看过去。
李大壮原来一米八五的壮汉，现在半靠在床头，头发全白，脸上的皱纹深得看不出原本的轮廓，两只手背上布满了老年斑。
“我二十八，现在照镜子跟六十差不多。”
李大壮翻了翻眼皮，“和我媳妇视频的时候都不敢开摄像头。”
“怕她不认识你？”马文彬问。
“怕她以为嫁了个老头子，当场跟我离婚。”
两个人对着苦笑了一声，笑着笑着眼眶都红了。
林青凰把两人的话听完，没有多说。
她走到马文彬床边，右手覆上他的额头。
马文彬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掌心里已经涌出了一层金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