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黑色的纹路覆盖了林青凰的全身，她的视野里，最后一缕光消失了。
她的意识在坠落，像一块石头被人从万丈高崖上扔了下去，风声灌进耳膜，什么都抓不住。
黑雾的笑声从头骨内壁传来，震得她每一根神经都在发麻。
“进来了。”
“终于进来了。”
“这具身体，比那个叫林柔的破烂货色强了何止百倍？”
黑雾像潮水一样涌入她的经脉，顺着血管往每一个角落里钻。
吞噬，占有，把这具身体的主人赶到意识最深处，锁起来，永远别想翻身。
“你的精神力快枯竭了，你的灵能也早就没了，你甚至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黑雾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回荡，带着不加掩饰的得意。
“认命吧，凡人。”
“你的身体，从现在开始，就是我——”
话没说完。
一股前所未有的剧痛，从林青凰的丹田深处炸了出来。
不是外力攻击，不是灵能反噬，是来自于身体的痛。
林青凰在失去意识之前，灵泉的闸口就已经被她彻底打开了。
灵泉水已经不需要她的控制了，它就像一条发了疯的地下暗河，无穷无尽地往她的身体里灌。
黑雾一进来，正好撞了个满怀。
“啊——！！”
黑雾发出一声尖锐到变形的惨嚎，那声音就像是金属被活活掰弯时发出的刺耳嘶鸣。
“什么东西？！这是什么东西？！”
黑雾的意识在她体内疯狂逃跑，想避开那些灵泉水的冲刷，但根本避不开。
灵泉水无处不在。
它渗透在每一条经脉里，每一根毛细血管里，每一个细胞的间隙里。
黑雾往左躲，左边是灵泉。
往右窜，右边也是灵泉。
往上冲，灵泉水从天灵盖灌下来。
往下沉，灵泉水从脚底涌上去。
“不可能！十几亿年了，什么样的力量我没见过？！凡人的身体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黑雾嘶吼着，声音里头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慌乱。
它试图用自己的腐蚀之力去抵消灵泉水的灼烧。
腐蚀之力和灵泉水碰在一起。
嘶——
腐蚀力直接被灵泉水蒸干了，像一滴墨水掉进了大海，连个浪花都没激起来。
“林青凰，你的身体里到底藏了什么？！回答我！”
没有人回答它。
林青凰的意识已经沉入了最深处，什么都感知不到。
黑雾在林青凰的经脉中到处逃窜，每到一处，灵泉水就追到一处，就像一条不知疲倦的溪流。
它的意识在剧烈收缩，表面冒出大片白色的气泡，那是灵泉水正在一层一层地剥离它的本体。
“住手！停停停停停！停下来！”
“我命令你停下来！”
没有用。
灵泉不听它的，不听任何人的。
它只认一个主人，而那个主人已经失去意识了。
失去了控制的灵泉水，就像一头没了缰绳的野马，撒开蹄子往前冲，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啊啊啊啊啊啊——”
黑雾的惨嚎声在林青凰的身体内部回荡，震得她的骨骼都在嗡嗡作响。
它开始后悔了。
十几亿年来，它从没后悔过任何一个决定。
杀光几百亿人，不后悔。
吞噬整个文明，不后悔。
在地壳底下趴了十几亿年，不后悔。
但现在，它后悔了。
它后悔进了这具身体里。
“疯子！林青凰，你就是个疯子！”
黑雾嘶声尖叫。
“你到底弄了多少这种东西在这里？你是想把自己的身体给撑爆吗？！”
它终于发现了一件最可怕的事情，林青凰的身体正在膨胀。
灵泉水灌得太多太猛，她的经脉已经扩张到了极限，血管壁薄得近乎透明，骨骼里的灵能密度高到开始自行发光。
她的身体就像一个被不停注水的气球。
随时会爆。
“你这个疯女人！你是想跟我同归于尽吗？！”
黑雾开始往外撤。
它不想继续待在这具身体里了。
一秒都不想。
但它往外撤的时候，发现了第二个让它崩溃的事实。
灵泉水在它退路上结成了一层又一层的屏障。
不是有意的，是灵泉水灌得太满，多余的能量自动凝结成了壁垒。
就像水管里的水压太大，管壁上结了一层厚厚的水垢。
黑雾被堵在里面了。
“让开！给我让开！”
它用腐蚀力轰击灵泉壁垒。
灵泉壁垒碎了一层。
后面还有七层。
它继续轰。
碎了三层。
灵泉水又从源头涌过来，补了五层。
越轰越多。
越挣扎，灵泉水涌得越凶。
“不！不！不！”
黑雾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里面没有了任何高高在上的倨傲，只剩下一个被关在牢笼里的困兽在疯狂嘶喊。
“她的身体撑不住了！你们听不懂吗？给我滚！都给我滚开！”
“再这样灌下去，她会爆的！会炸成碎片！”
“我会死！她也会死！”
“这个疯子！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黑雾拼了命地往外顶，灵泉水拼了命地往里灌。
林青凰的身体成了两股力量的战场。
她的皮肤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从裂纹里透出刺目的金色光芒，那是灵泉水的能量在往外渗。
她的心跳快到了一个恐怖的数字，砰砰砰砰，像一面被人拿铁锤连续敲击的战鼓，每一下都重得让周围的海水跟着震。
黑雾又一次集中全部腐蚀力，朝着最后一层灵泉壁垒最薄的地方撞了过去。
咔嚓——
壁垒终于碎了。
黑雾像一条被滚水烫了的蛇，从林青凰的身体里疯狂窜出来，速度快得在海水中拉出一道黑色的残影。
它从她的天灵盖冲出去的那一刻，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这具身体我不要了！谁爱要谁要！”
猩红色的光在海水中晃了好几圈才稳住，两点光芒忽明忽暗，明显比之前弱了一大截。
灵泉水在它体内灼烧的那几分钟，硬生生削掉了它将近三成的本体。
黑雾悬在海水中，颤抖着，喘息着，然后它看向林青凰。
那具还站在海底的身体，皮肤上布满了金色的裂纹，像一尊即将碎裂的瓷器。
“也好。”
黑雾的声音沙哑到了极点。
“既然这具身体我用不了，那就都毁了。”
它说得没错。
林青凰的身体，已经到了崩溃的临界点……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