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凰站在原地，看着她，没有说话，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被它控制的时候……我什么都看得见，什么都听得见。”
“但我动不了。”
林柔的呼吸越来越弱。
“姐姐。”
两个字，轻得像一粒沙子落进海里。
这是林柔两辈子，第一次这么叫她。
没有嫉妒。
没有怨恨。
没有那股从小到大刻进骨头缝里的不甘和攀比。
就是两个字，干干净净地，从一个快死的人嘴里掉出来。
“对不起。”声音落下，林柔的眼睛合上了，身体里最后那一丝气，散了。
干枯的尸体从林青凰面前缓缓下沉，落进海底的泥沙里，无声无息。
泥沙被压出一个浅浅的人形凹坑，很快就会被海流填平，什么痕迹都不会留下。
林青凰看着那个方向，看了三秒，然后收回目光。
表情从头到尾没有变过。
林柔于她而言，只是一个无关痛痒的陌生人。
前世的债，今生的孽，全在刚才那声'姐姐'和那句'对不起'里结清了。
她不恨她，也不原谅她，只是无所谓了。”
她转过头，看向前方。
失去了寄主的黑色巨物还悬在海水中，但它的形态正在发生剧烈的变化。
那具庞大的躯体像烧化的蜡烛一样坍缩、收缩，表面的暗纹疯了一样闪烁。
越缩越小，越缩越快。
原本那座小山丘一般的躯体在不到十秒之内缩成了拳头大小的一颗黑球，然后黑球也炸了，化成了一团没有边界的黑色雾气。
雾气在海水中无声蔓延，朝四面八方扩散。
没有形状，没有轮廓。
黑雾里，两点猩红色的光悬在那儿。
那是它仅剩的两只眼睛。
林青凰的表情变了。
她判断错了。
她本以为，切断寄生体会削弱这个东西的力量。
但恰恰相反，林柔的身体对它来说根本不是助力，而是累赘。
它之前一直在分心维持对林柔尸体的寄生控制，同时还得操控那具笨重的黑色躯体。
现在，那些全部解放了。
而且变成了雾。
一缕黑雾从林青凰右侧无声无息地渗过来，速度快得不像话。
她右手一翻，空间壁垒撑开。
黑雾撞上壁面。
没有弹开，直接穿了进去，像水浸入纸面，壁垒根本挡不住。
林青凰又叠了一层。
两层。
三层。
七层空间壁垒叠成球形，把自己包在中间。
黑雾穿透了第一层，穿透了第二层，穿透了第三层。
速度几乎没有衰减。
林青凰嘴角又渗出了血。
有实体的怪物虽然恐怖，但至少有迹可循，能挡、能砍、能打。
现在这个东西化成了雾，整片海域都是它的身体。
四面八方，无处可逃。
那两点猩红色的光在黑雾中飘荡，耐心地看着她。
它不急。
因为她的精神力在一分一秒地减少。
而它不会。
忽然，一道黑色的雾柱从正面射出，速度快到海水来不及被推开，直接被贯穿。
林青凰侧身闪开，雾柱从她耳边擦过，带走了几根发丝，发丝碰到雾气的瞬间化成灰烬，散了个干净。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黑色雾柱从四面八方涌来，每一道都带着腐蚀万物的力量。
林青凰在雾柱之间穿梭，空间闪烁接连催动，身影在海水中留下一连串残影。
但她每闪一次，精神力就削薄一层。
一道雾柱擦着她的腰侧掠过，红衣被削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
皮肤上瞬间浮起一层灰黑色的纹路，朝四周扩散。
腐蚀。
林青凰右手一压，灵能灌入腰侧，硬生生把扩散的灰黑纹路逼了回去。
代价是又烧掉一截储备。
“跑啊，继续跑啊。”
黑雾的声音在耳边徘徊。
“越来越少了。你的灵能味道，越来越淡了。”
林青凰没搭理它，身形落在一块突出的礁石上，脚面在石头上一点，借力弹射出去。
双手在半空中翻了一个手印。
空间裂缝从她掌心撕开，不是朝怪物去的，是朝着海面撕的。
裂缝撕开三寸，卡住了。
打不开。
空间还是被锁着，这次的锁是从脚底下来的。
整颗星球的地壳都是它的根，它要锁空间，不费什么力气。
“出不去了。”
黑雾的笑声在海水里回荡。
林青凰的双眼微微眯了一下。
她放弃了打开空间出口，双手收回，十指交叉，灵能在掌心汇聚。
“出不去，那就不出去了。”
她的声音很冷。
“打不死你，那就打到你不能动弹为止。”
右手一推，一道灵能光柱从掌心轰出去，撞进黑雾里。
光柱在雾气中犁出一条发光的通道，但通道存在了不到一秒，黑雾从两侧涌回来，把光填满了。
左手紧跟着出手，空间碎片凝成数十柄刃，散射出去。
每一柄都带着空间法则的切割力，扎进黑雾里，撕开一个个窟窿。
黑雾被切碎了一大片。
碎片没有消散，像活的一样重新聚拢，填回原位。
砍不绝。
杀不死。
她的精神力已经见底了。
蓝星意志借给她的那些力量，被这东西吸走了起码六成。
失去林柔的身体之后，这东西不但没有变弱，反而更难对付了。
雾态的它，没有弱点，没有核心，没有躯干，没有任何可以被集中攻击的目标。
散了重聚，碎了再凝。
此时，黑雾停了。
所有雾气同时静止，一缕都不动了。
两点猩红色的光从正面飘到了林青凰头顶，俯视着她。
黑雾里传出嘶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每一缕黑雾都在震动，就像几万张嘴同时开口。
“你终于发现了！
“你切了一片叶子。就以为砍倒了一棵树？”
“只可惜，我的根在脚底下。”
“整颗星球的地壳都是我的根。”
“要想毁了我，除非，你把整个星球也毁了！“
猩红色的光缓缓下移，落到与林青凰平视的高度。
黑雾在她面前凝聚出一张面孔的轮廓，不是林柔的脸，是一张模糊的、不属于任何人的脸。
“你这身体，不错。”
“不如——”
“给我了。”
“想要我的身体？”
林青凰冷笑一声，笑声被海水压得发闷。
“做你的千秋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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