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战野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六阶强者的体质，扛得住异兽吐息，却扛不住亲妹妹这一嗓子。
“陆小曼！你闭嘴！”
那个叫陆小曼的姑娘压根不理他，踩着人字拖“啪嗒啪嗒”就冲了出来。
一条清爽的马尾在脑后一甩，整个人像颗小炮弹似的窜到林青凰面前。
她的眼睛瞪得滚圆，从上到下，来来回回，仔仔细细地扫了三遍。
然后——
“我靠！！”音量拔高八度，尾音尖锐得直接劈了叉。
“你是林青凰？！”
林青凰眼睫微动。
“薪火行动总教官林青凰？！”
“乾坤山河图唯一绑定者林青凰？！”
“那个三天之内沉了五块大陆的林青凰？！”
陆小曼的眼睛里迸射出的光芒，亮得惊人，那不是战场上的杀气，而是纯度百分之两百的、追星少女见到活体偶像的癫狂。
“你认识我？”林青凰问，声音平稳。
“认识？！”陆小曼差点原地起跳，“咱们华国十四亿人，现在谁不认识你啊总教官！”
“能给我签个名吗？！”
陆战野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在妹妹后脑勺上。
“陆小曼，你够了。”
“陆战野你打我！妈，你看他——！”
“行了行了，都进屋！”
陆母已经从厨房冲了出来，手忙脚乱地把门口一盆刚浇了水的三角梅往旁边挪，给她们腾出过道。
她在围裙上使劲擦了两把手，又觉得这身打扮不够体面，三两下把围裙扯下来，胡乱揉成一团塞到旁边。
“总教官，真是不好意思，快，快进来，外头蚊子多。”
她拉住林青凰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往里带。
那力道不大，掌心却很烫，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热络。
林青凰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但没有挣扎。
这只手，很暖。
屋里不大。客厅摆着一套老式木沙发，扶手被磨得油光发亮，木头的纹理都盘出了温润的包浆。
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照片里的陆战野穿着军装，站在最后一排，比现在要年轻好几岁，咧嘴笑着，露出一口白牙，有点憨。
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正在播放本地新闻。
茶几上摆着切好的西瓜，旁边是一壶刚沏好的凉茶。
陆父从角落搬了把椅子过来，往林青凰面前一放。
放下后，他的视线在有些剥落的油漆椅面上停顿了一下。
他犹豫了一瞬，最终没有换，而是伸出粗糙的手掌，仔仔细细地将椅面来回擦了两遍。
“坐。”陆母已经倒好了一杯凉茶递过来。
“你们一路过来累了吧？饿不饿？我去热菜，汤一直给你们在锅里煨着呢。”
“妈，不用这么——”陆战野想开口。
“你闭嘴，我跟你说话了吗？”
陆母头都没回，人已经一阵风似的刮进了厨房。
很快，锅铲碰撞铁锅的清脆声响了起来，夹杂着油烟机嗡嗡的转动。
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鸡汤香气，裹着姜片和枸杞的独特气息，蛮横地飘散出来，将这间不大的老屋填得满满当当。
陆小曼早就搬了个小板凳，紧挨着林青凰坐下。
她划开手机，点开一个文件夹，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关于薪火行动的新闻截图和数据分析。
她叽叽喳喳地说着“全息山河的能量结构分析”、“您当时的释放频率我偷偷算过”，语速快得像机关枪，连陆战野都插不进半个字。
林青凰安静地听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你觉醒了什么异能？”
陆小曼一愣，随即嘿嘿笑了。她伸出手指，指尖凭空亮起一圈淡蓝色的微光。
空气中，一串半透明的数据流瀑布般倾泻而下，以肉眼难辨的速度飞快排列、组合。
“二阶，数据感知。”陆小曼收起嬉皮笑脸，神情是少有的正经。
“具体方向，是对运算模型和信息结构的直觉化处理。别人用超算跑三天的数据建模，在我脑子里过一遍，大概，十几秒。”
指尖的蓝光闪烁，空中的数据流瞬间重组，变成一张无比精密的三维拓扑图。
结构稳定，节点清晰，绝非花架子。
林青凰的目光落在那张拓扑图上，没有说话。
陆小曼的笑容慢慢消失，手心开始冒汗，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
“战场数据实时解析，接触过没有？”林青凰问。
“……啊？”
“多目标异兽的行动轨迹预测，能量波动建模，以及战术方案的毫秒级迭代。”
陆小曼愣住。
两秒后，她像是被按了某个开关，猛地点头。
“理论上完全可以！只要能给我接入前线传感阵列的数据源——”
“余院长那边缺人。”
林青凰端起凉茶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回头我让他联系你。”
陆小曼的嘴巴缓缓张开，大脑宕机了整整三秒钟。
“总、总教官……你是说……”
“最终看余院长的评估结果，不是我说了算。”
“啊啊啊啊啊——妈！！！”
陆小曼的尖叫声差点掀翻了屋顶，脚上的人字拖都踢飞了一只，疯了似的冲进厨房，一把抱住她妈原地转了两个圈。
厨房里立刻传来陆母又惊又气的骂声：“你疯了？！锅里全是油——！！”
陆战野靠在门框上，视线落在林青凰身上。
她正低头喝着凉茶，侧脸的线条清冷，神情依旧很淡。
但握着杯子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放松了。
那不是战场上的松弛。
战场上她的放松，是一种“一切尽在掌控”的绝对自信。
而这一次，不一样。
是卸掉了所有看不见的重量后，那种最本能的，舒展的松。
“吃饭！”
陆母端着一整只刚出锅的白切鸡杀进客厅，砧板“咚”的一声重重拍在桌上。
菜刀起落如飞。
金黄油亮的鸡皮，细嫩的鸡肉，被干净利落地斩成大小均匀的块状。
骨头的缝隙里，还微微渗着一丝血红。
——火候完美到无可挑剔。
姜葱油碟、沙姜碟、豆豉酱，三个小料碟一字排开，被稳稳地摆在林青凰面前。
“闺女，先吃饭。别理我们家那丫头，她就是个话痨，烦人。”
闺女。
林青凰夹菜的筷子，在半空中停了半拍。
没人叫过她闺女。
林震南叫她“青凰”的时候，语气像在叫一件可以随时丢弃的物品。
她没接话，只是低下头，夹了一块鸡。
皮爽肉滑，鸡味浓郁得发甜，蘸上最简单的姜葱油之后，那股鲜味霸道地席卷了整个舌尖。
晚饭摆了满满一大桌。
老火莲藕排骨汤煲了四个小时，汤色奶白，藕块入口即化。
清炒菜心碧绿生青，蒜蓉的香气直往鼻孔里钻。
还有一碟陆父亲手做的煎酿三宝，茄子、苦瓜、青椒里塞满了鲮鱼肉馅，两面煎得焦香金黄。
陆母没怎么动筷子，不停地往林青凰碗里夹菜。
“多吃点，你这孩子，太瘦了。”
林青凰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
她低下头，又吃了一口鸡。
嫩。
鲜。
姜葱酱油的咸香恰到好处，将每一丝鸡肉的纤维都彻底浸透。
真的，很好吃。
好吃到，她的鼻腔突然一阵发酸。
她吃得很慢，非常慢。
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仿佛要把那味道刻进记忆里。
旁边，陆父默默地把那碟姜葱油，又往她面前推了推。
他什么也没说。
就只是，推了推。
林青凰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她继续夹起一块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把那股冲上眼眶的热意，给硬生生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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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陆母收拾碗筷，林青凰要帮忙，被按回椅子上。
“坐着，你是客人。”
但林青凰还是端着一摞盘子跟进了厨房。
厨房不大，两个人站着有些挤。水龙头哗哗响，洗洁精的泡沫浮在水面上。
陆母刷碗，林青凰擦干，放进碗柜。
谁都没说话，但动作配合得很默契。
“闺女。”陆母突然开口。
林青凰手上动作没停：“嗯。”
“你爸妈……还在吗？”
林青凰沉默了一瞬：“母亲不在了。父亲……在监狱。”
陆母刷碗的手停了一下，水声还在响。
“对不起，我不该问。”
“没关系。”
沉默了几秒，陆母关上水龙头，转过身，用围裙擦了擦手。
“闺女，阿姨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她看着林青凰，眼神很认真。
“我们家战野，从小就倔，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认准了你，就会用命护着你。”
林青凰放下手里的碗：“阿姨，你误会了，我和陆战野不是……”
“我知道。”陆母笑了，眼角有细纹，“我不是要撮合你们。我是想说——”
她伸手，轻轻握住林青凰的手。
“你也是个好孩子。别光顾着护着别人，也得护着自己。”
“以后想吃家常菜了，就来。阿姨给你做。”
林青凰低头，看着陆母握住自己的手。
那双粗糙的、长满老茧的手，很暖。
“……好。”她的声音很轻。
陆母松开手，转过身继续刷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林青凰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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