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的雪，停了。
整整二十天。
那座由万人徒手垒起的钢铁巨城，此刻静默如渊。
演武场中央，积雪消融。
三千具躯体盘膝而坐，原本松弛的皮肤此刻泛着古铜色的光泽，肌肉如老树盘根，每一道线条里都藏着爆发性的力量。
那是灵液淬炼二十天的杰作。
林青凰立于高台。
在她的身后，陆战野举着一台特制的军用摄像机，红色的信号灯如同独眼，死死盯着场中，将现场画面传输给全国十四亿双眼睛。
“时间到了。”
林青凰开口，声音很轻，却像刀片刮过琴弦，清晰地切入每个人的耳膜。
“第一批，两千人，出列。”
唰！
两千名身着白大褂的身影轰然起立。
他们是医者，是生物学的泰斗。
这二十天，他们看着彼此脸上的皱纹被抚平，看着白发转青，对林青凰早已是狂热的信徒。
林青凰抬手，两千支翠绿色的试管凭空浮现，悬于众人眉心之前。
那绿色浓郁得化不开，像是把整个春天的森林都液化了，仅仅是逸散出的气息，就让周围负责警戒的战士感到毛孔舒张，旧伤处的麻痒瞬间消散。
“各位，只要你们喝下它，能够突破，成为觉醒者，你们就能够活死人、肉白骨。”
“到那个时候，阎王要人三更死，你们却能留人到五更。”
没有废话。
两千人昂首，吞服。
轰！
原本荒芜的冻土演武场，顷刻间炸开一团绿色的光爆。
那不是光。
那是生命力的具象化。
直播间内，无数观众惊骇地看到，坚硬的冻土层竟然钻出了嫩绿的幼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条、开花。
【神迹……这是神迹啊！！】
【我家老爷子看着直播，瘫痪的腿竟然有知觉了！这就是信念的力量吗？】
【这就是华国的底蕴吗？以后谁还敢惹我们！！】
狂喜。
这一刻，全网沸腾，仿佛已经看到了华国无敌的未来。
在场的三千多人也在同时欢呼。
然而，高台之上，林青凰眼底没有半点波澜：“笑够了吗？”
冰冷的四个字，瞬间冻结了所有的欢呼声。
林青凰转身，目光投向最后那一千人。
那是物理学家、数学家、量子力学专家。
是这个国家最聪明的大脑。
“把笑脸收起来。”
“接下来，是地狱。”
她手腕翻转，翠绿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千支紫色的试管。
那液体粘稠，内部有无数细小的旋涡在旋转。
“这是特殊系药剂，觉醒的是精神、空间、算力、预知。”
林青凰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像是在宣读判决书。
“它能让你们的大脑进化成超级计算机，能让你们用意念扭曲现实。”
“但代价是——”
“百分之二十的死亡率。”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清空。
所有人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不仅是死。”
林青凰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一旦失败，大脑会被庞大的精神力冲垮。”
“运气好的，变成只知道流口水的白痴，连大小便都失禁。”
“运气不好，脑死亡，变成植物人。甚至直接被炸成灰，一点不剩。”
风，更冷了。
那一千名国士的脸色煞白。
他们不怕死。
文死谏，武死战，这是刻在骨子里的。
但让他们失去思考的能力，变成国家的累赘，变成一堆烂肉……
恐惧在人群中蔓延。
那是对未知的本能战栗。
林青凰没有催。
她在等，等这群人战胜生物本能的那一刻。
“为了保留火种。”
“这一千人，分两批。”
“第一批五百人试药，用命探路，记录数据。”
“谁先来？”
这三个字，重如泰山。
死寂。
短暂的死寂后，一个中年男人跨步而出。
李明远，四十五岁，量子物理领域的绝对权威，被誉为“最接近神的大脑”。
“我来。”
他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那是他多年的习惯。
“我年轻，身体底子好，扛过去的概率大。”
“这第一批的小白鼠，我带队。”
随着他站出。
三百多名四五十岁的中坚力量，齐齐踏前一步。
那是华夏科研界的中流砥柱。
“我们来！”
“让老前辈们留到第二批！”
“我们身强力壮，就算变成傻子，还能去工地搬砖，不给国家添乱！”
悲壮。
直播间里，无数人眼眶通红。
这就是传承。
这就是华夏的脊梁。
在灾难面前，永远有人在抢那张通往死亡的门票。
李明远深吸一口气，伸手抓向那支紫色的药剂。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的瞬间。
一只手却如同铁钳一般，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
“回去。”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明远浑身一颤，回头。
那人是钱老，九十六岁。
华夏航天动力学的奠基人，那个用算盘打出原子弹数据的传奇。
即便经过灵液淬体，他的背脊依然微驼，但那双浑浊的眼眸里，此刻却燃烧着两团鬼火。
“钱老，您……”
“老子让你回去！”
钱老陡然一声暴喝。
那声音中气十足，震得李明远耳膜嗡嗡作响。
老人一把甩开李明远，大步走到队伍最前方。
转身，面对那一千名国士，面对林青凰，也面对着屏幕后的十四亿同胞。
“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这群毛都没长齐的小娃娃来逞英雄了？”
钱老笑了。
笑得有些狰狞，有些轻蔑，更有一种看透生死的狂傲。
“这种玩命的事，当然是我们这些老骨头先上。”
“凭什么？！”李明远红着眼，脖子上青筋暴起，那是他第一次敢顶撞这位泰斗，“您的脑子比我们值钱！您是国宝啊！！”
“屁的国宝！”
钱老狠狠啐了一口唾沫，落在洁白的雪地上，触目惊心。
“老子的脑子用了快一百年了，早就僵化了，生锈了！”
“你们才是未来，你们还有几十年的光阴去创造奇迹，去给华夏造飞船，造机甲！”
“让我们这群半截身子都入土的老不死，活着浪费粮食，眼睁睁看着你们去死？”
“老子做不到！”
他猛地转身，看向身后那群同样白发苍苍的老伙伴。
“老伙计们！”
“听到了吗？这帮小年轻看不起咱们，觉得咱们这把老骨头扛不住这点毒药！”
“告诉他们，咱们是谁！”
轰！
五百名七十岁以上的老人，齐齐踏前一步。
整齐划一。
那一刻，他们不再是风烛残年的老人。
那是五百座巍峨的丰碑。
“我们是华夏第一代拓荒者！”
“我们吃过树皮，啃过冻土，在戈壁滩上喝过盐碱水！”
“连鹰国人的原子弹我们都不怕，这点药水，算个球！”
钱老转过身，直视林青凰。
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坦然，以及对后辈那深沉得令人窒息的爱。
“林总教官。”
“第一批，我们要了。”
“如果我们变成傻子，麻烦给我们个痛快，别浪费国家的床位。”
“如果我们死了……”
钱老抬起手指，狠狠戳了戳自己的太阳穴。
“就把我们的脑子切开！”
“好好研究研究，到底是哪根神经没搭对！”
“用我们的命，给这帮娃娃，把路铺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