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灿的脸已经红得发紫,他的脖子依旧被触手缠着,每一圈都在收紧。
他还能呼吸,但是这样下去很快就不能了,他的手指扣在触手和脖子之间的缝隙里,指甲嵌进鳞片里,指节泛白,但他挣不开。
眼睛还睁着,瞳孔里倒映着喻初的脸,倒映着她被触手卷在半空中的样子,倒映着她散开的头发和苍白的脸。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喉咙里挤出一个几乎听不到的音节。
“快跑。”
喻初听到了,她的耳朵比她的眼睛其实好用多了,哪怕这样嘈杂的环境,她依旧听清楚说话的声音。
但是开玩笑,能跑早就跑了,可惜根本没跑掉。
她的腰被触手箍着,脚尖在空气中蹬了几下,每一次都只踩到虚无,她别无选择。
她低头看着黎簇,他站在房间中央,身体微微前倾,头仰着,纯黑色的眼睛对着她的方向。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片空白。
这具身体正在被某种她看不见的东西操控着,而黎簇自己,已经失去了操控这些能力的意识,不过显然是第一次这样,对这些东西没有任何的应对方案。
喻初只能看见他背后不断涌动的触手,却看不到他的后背,但她能想象那些触手从他的肩胛骨之间伸出来的样子。
真诡异。
触手的颜色是淡紫的,近乎透明。
喻初的胃部微微翻涌,为什么这个触手表面的黏液还有一种香味。
她的手指在空气中抓了一下,抓住了缠在她腰上的那根触手。
触手是又凉又滑的,黏液从她的指缝里挤出来,这个触手的黏液让她想起蜗牛爬过之后留下的那条亮晶晶的痕迹。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像是摸狗一样开始摸黎簇的触手,希望有用。
毕竟很明显和无邪还有小哥他们都是师承一脉了,应该都差不多,触手应该也是。
尤其是这个触手,简直就是要和她打名牌了,邪神满脸写着,我不是人。
触手被喻初摸的抖了一下,整根触手像被人挠了痒一样猛地弹了一下,缠在她腰上的那一圈松了一点。
喻初的鞋底终于踩在了地面上。
她把手从触手上移开,又覆上去。
这次她没有只摸一根,她踮起脚尖,伸长手臂,去够那些从黎簇后背伸出来正在攻击汪灿的触手。
她的手碰到了一根缠在汪灿脖子上的粗壮的腕足,主动将脸贴着那些冰凉湿滑的触手。
她的体温从皮肤渗过去,不知道能改变什么,但是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是吗。
她的嘴唇翕动,想要对着触手大声喊:“黎簇你再缠着我就捏你鸡鸡了,但是看这人现在这个傻样也根本没有任何的反应。”
不过大概是她身体接触的原因,黎簇的腕足松开了一些,汪灿终于被彻底松开了脖子,
他脖子上的皮肤被勒出了一圈紫红色的印痕,印痕的边缘已经开始泛青。
喻初朝黎簇迈了一步,走到他面前,伸手碰上了他的脸。
年轻人就是皮紧,喻初无语,又反应过来,自己又跑神了。
“黎簇。”她试图叫他的名字,不过并没有得到任何的反应。
“黎簇,你看着我。”他的瞳孔微微动了一下,但还是没有焦点。
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脸。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从他脸上移开,踮起脚尖,手臂环上了他的脖子。
他的身体是僵的和一截木桩一样,一动不动。
她的脸和他的脸贴得很近,他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阴影的颜色很深,因为变异的原因,他的脸现在处于一种非人和人之间的状态,白得发灰。
她看着他,想了一下。
第一次亲嘴不太好吧,容易拉高阈值,以后不好办了。
她想了想,选择了另一个位置,他的喉结。
够刺激,但尺度小,阈值不会被拉高,她把嘴唇贴了上去,像一片落叶落在水面上。
黎簇的身体震了一下,从脊椎底部开始传递到皮肤上,连带着那些淡紫色的触手都在微微的颤抖。
汪灿的身体从半空中往下坠了一截,他抬起头,看着喻初和黎簇。她的嘴唇还贴在黎簇的喉结上,手臂还环着他的脖子,脸还埋在黎簇的颈窝里,只露出半只耳朵。
她的头发散在黎簇因为变异而撑破的衣衫上,能看见头发散在他的肩膀上,很黑,和黎簇苍白的皮肤形成一种刺目的对比。
汪灿看不清她的表情,他只看到她的耳朵。
黎簇的触手开始朝着那边收拢,所有的触手都子啊不停的朝着他们涌动过去。
但有一根触手和其他的都不太一样,是颜色最浅的那一根,从黎簇的肩胛骨之间伸出来,像一条刚从冬眠中苏醒的蛇,缓慢地朝喻初的方向探过去。
它的尖端是圆润的,没有刺,没有鳞片,只有一层薄薄的几乎透明的皮肤,能看到下面淡紫色的血管。
喻初没有看到它。
她的脸还埋在黎簇的颈窝里,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她嘴唇贴着的那块皮肤上,黎簇的喉结在她唇下微微滚动了一下,像一个吞咽的动作。
触手的尖端碰到了她的嘴角。
她的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但后背抵着黎簇的手臂,根本无处可退。
触手的尖端在她的嘴角停了一下,像在试探,然后它滑了进去。
她的嘴被缓慢的撑开,似乎是害怕她挣扎,其他的腕足迅速的包裹住了她。
她的舌头碰到了那根触手的尖端,舌尖尝到了那股甜腻的味道。
她的大脑在那一瞬间空白了一瞬,然后是无数画面从她脑子里涌上来。
我去!早知道晚上不看那些奇怪的动漫了!这些邪神是故意的吧啊啊啊啊啊!早知道少看片了,现世报来得这么快。
她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液体从触手的尖端渗出来,顺着她的舌根滑进了她的喉咙。
液体是非常的甜腻,带着一股奇怪的味道滑入了她的喉咙。
喻初被松开跪在地上想咳嗽出来,却失败了,三个呼吸之间,喻初的身体就开始发烫,热度从食道往下蔓延。
她的脸颊彻底变成了绯红色,就像人们以为用冷水能醒花,其实热水醒花反而更快,而现在的她就像是被人浇了热水。
她的呼吸变得异常急促,从鼻腔里喷出来的气息又湿又热,她趴坐在地上,呼吸滚烫。
黎簇的手臂适时地收紧了,把她箍住了,其他的腕足也把她托了起来。
周围的触手开始朝她和黎簇的方向合拢。
所有的腕足从四面八方伸过来,在她和黎簇的周围编织成一个半圆形像茧一样的东西。
茧里面只有她和他,两个人的呼吸,两个人的心跳,两个人身体散发出来的热度,在这个狭小封闭的空间里不断地循环、叠加、升温。
汪灿看到了她眼角滑落的那一滴泪。
他被黎簇猛地扔出去,重重的砸在不远处的地上,但是他还是看到了,那一滴从她眼角溢出来的液体。
他分不清那是眼泪还是别的什么,但是看见的时候他的胸口有什么东西被猛地撞了一下。
他伸出手朝她的方向,朝那滴泪的方向,朝那个正在被触手合拢的茧的方向。
昏迷之前他还在想,原来眼泪的重量是这么沉的。
他在平时看过很多的眼泪,战友的,敌人的,陌生人的,亲人,爱人。
他以为眼泪只是水和盐的混合物,没有重量,没有温度,没有意义。
但那一滴从她眼角滑落的液体,落在他心口上的时候,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钝痛。
他轻轻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