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初抱着小官站在房东老太太的门前，腾出一只手来敲了敲门。
门板上的漆皮已经翘起来了，看起来很多年没有涂漆了。
里面传来拖沓的脚步声，从里屋慢慢挪到门口，门被从里面拽开。
房东老太太站在门口，佝偻着背，眯着眼看着喻初，看了好几秒才认出来。
她的嘴唇瘪着，缺了门牙的牙龈露在外面，头发用一块蓝布包着，有几缕白头发从布边缘钻出来。
她说了句长沙话，喻初没听懂，但从她的语气里猜出是在问怎么了。
喻初侧过身，指了指自己门口桌上那瓶奶。
老太太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又说了一句长沙话，喻初没听懂全部，但大概听懂了一半，“不是”和“我的”。
她道了谢，抱着小官走回自己门口，低头看着那瓶奶。
她拿起来，玻璃瓶的，用软木塞封着口，瓶身上没有标签，奶是温热的，像是刚挤出来不久。
她蹲下来，把奶瓶举到眼前看了看，又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只有奶腥味，没有什么异味。
但她还是不敢给小官喝，不是她多疑，其实就是她多疑，不管是谁放的她都不敢让小官喝啊。
喻初一边喂小官一边往回走，脑子里转着那瓶奶的事。
她想来想去，能想到的人只有两个：房东老太太说了不是她放的，那就不可能是她。
胖女人昨晚给了她羊奶，但胖女人不知道她住在哪里，那就更莫名其妙了，不会是张家的人吧， 喻初一想到这，汗毛都竖起来了，总不能把小官再交给他们吧。
也不应该，他们要是真的知道了，只会来抢孩子，怎么会给孩子给钱。
算了，现在不想了，她现在需要一个长期稳定的供奶来源。
她在那户人家的后门前停下来，腾出手来敲了敲门。
门很快开了，还是昨晚那个胖女人，围着同一条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
她看到喻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妹子，又来了？孩子又饿了？”喻初摇了摇头。
“不是，”她说，“我想跟您商量个事。”
胖女人把她让开，进到院子里。院子不大，靠墙搭了一个羊圈，圈里有三只奶羊，一只白的，两只花的，正卧在地上反刍，嘴里的草嚼得咕叽咕叽的。
院子里还有一口压水井，井台旁边堆着一些青菜和几只杀好的鸡，鸡毛还没来得及收拾，沾着血黏在地上。
胖女人搬了一把竹椅放在廊檐下，让喻初坐。
喻初没坐，她站在羊圈旁边，看着那几只奶羊，手指在小官的后背上轻轻拍着。
“您这羊奶，每天能挤多少？”
胖女人叉着腰看着羊圈。“三只羊，一天能挤两三斤。”
她看着喻初，又看着喻初怀里的小官，“你是想每天来打奶？”
喻初点了点头：“每天早上，半斤。您算算多少钱。”
胖女人在心里算了一会儿，说了一个数。
喻初摸了摸口袋，口袋里还有几块大洋和一小把铜板。
她在心里也算了一下，那个数不算贵，但每天都要付，时间长了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她不知道她在这个时间线还要待多久，不知道下一次“回去”是什么时候，更不知道等她下次“过来”的时候，小官还有没有奶喝。
“行。”她从口袋里掏出两枚大洋放在胖女人手心里，“这是定金。”
胖女人看着手心里那两枚大洋，眼睛亮了一下，又收了回去，把大洋攥在手心里。
“妹子，你放心，每天早上你来，奶给你留好。”
她顿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喻初一眼：“你要是忙，我给你送过去也行。”
喻初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我自己来取。谢谢您。”
她抱着小官走出院子的时候，阳光已经从巷子上方完全照下来了，整条巷子被照得亮堂堂的。
小官被阳光晃了眼，把脸埋进喻初的胸口，小手攥着她的衣领，嘴里发出“啊啊啊”的声音。
喻初用手掌遮住他的脸，他的“啊啊啊”变成了“呼呼呼”。
“小官。”她叫了一声。
小官不知道是在答应还是在抗议，又“啊”了一声。
喻初的心被他“啊”得软了一下，亲了亲他的小脸，小时候的还是萌啊。
喻初点了点头，站起来，抱着小官回了自己屋里。
她把小官放在床上，用被子围住他，自己走到门口，蹲下来，把那瓶奶拿起来，走到巷口排水沟旁边，把奶倒了。
奶流进沟里，白色的，很快被沟底的污水冲淡了。
小官正趴在床上，用手撑着床板，屁股撅得老高。
他看到喻初走进来，眼睛亮了一下，嘴里又开始“啊啊啊”。
喻初走过去，把他从床上捞起来，抱在怀里，在床沿上坐下来。
小官在她怀里拱了拱，找到她的胸口，又开始隔着衣服啃。
喻初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奶片，塞进他嘴里，他的嘴立刻闭上了，腮帮子鼓鼓的，不“啊啊啊”了。
还挺闹人的，这小孩，小时候这么闹人啊。
喻初靠着床柱，看着窗户外面，窗户纸破了一个洞，从那个洞里能看到巷口的一小块天空。
“系统。”她在心里叫了一声。
【在。】
“这次我要是再回去，小官怎么办？”
系统没回答， 显然它的脑子再好，也没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喻初盯着小孩看，其实这个小孩很乖，而且大概是因为他的身体原因，他有时候会静静的看着喻初，也不笑也不说话，喻初会有种错觉，好像小小的身体里会有一个年长的灵魂。
但是他又知道， 这的确又是错觉。
喻初也没想到，自己年方二十，就过上了带孩子的生活，也就小哥乖，换个别人她早就跑了。
等到小官睡着，喻初才给小孩盖上被子，自己出了门，拉开门，阳光从外面涌进来，喻初不适应的闭了闭眼，这个时候其实已经热闹了起来。
巷子里面多了很多卖小吃的商户，喻初鼻子动了动，也不知道这个时候的吃的好不好吃，不管了。
她准备先去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