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簇靠在王蒙身上,嘴唇干裂起皮,他低头看着王蒙手里的水壶,壶嘴凑到他嘴边,他含住,慢慢咽了一口。
霍有雪还好没真的打他,只是不给他喝水吃饭,也就两天的样子,黎簇还觉得可以,除了特别渴其他的还好。
他又咽了一口,咽得太急呛了一下,咳嗽起来。王蒙的手在他后背上拍了拍:“慢点喝。”
黎簇又喝了几口,把脸从壶嘴上移开,靠着王蒙的肩膀喘气。
他的目光从面前的沙地开始移动,白色的沙子,很熟悉,他竟然第二次来这里不是他自己想的和朋友一起来冒险,而是被人抓来的,又憋屈又无语的。
他视线所及之处,看见一双鞋,他的目光顺着那双鞋往上移。
喻初正低着头,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擦,张起灵站在她面前,背对着黎簇,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挡住了她的大半个身子。
黎簇看不到喻初在擦什么,不过不出所料又看见了两人一如既往的亲密。
喻初擦完了,把手里那块东西叠好塞进口袋里。张起灵又靠近她帮她看了看,喻初还对着他笑了一下。
黎簇把目光收回来,看着王蒙手里的水壶,又有人撒狗粮了,他看吐了。
“喻初姐。”他叫了一声喻初偏头看了他一眼,张起灵也偏头看了他一眼。
两道目光同时落在黎簇脸上,黎簇被那两道目光看得后背发毛,本能地往王蒙身上又靠了靠。
“你没事吧?”喻初朝他走了两步,张起灵跟在她身后,黎簇的目光在她和张起灵之间来回扫了一下。
“没事。”他把目光从张起灵脸上移开,落在喻初脸上,“就是有点渴。”
王蒙把水壶塞进他手里,黎簇握住了,嘿嘿笑了两声,张起灵才收回了视线,又专心致志的盯着喻初,连脸色都柔和了不少。
霍三娘看着他们,略有兴趣的挑挑眉,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她吸了一口,烟雾被风吹散。
她看了无邪一眼,又看了喻初一眼。
“小三爷。”她的声音有些揶揄,“你这媳妇,几个老公?”
无邪脸色难看起来,又看了看张起灵,只能懊恼的闭了闭眼,你看这个家里是他做主不?
非要问那个没用的。
“我老婆当然就一个。”
霍有雪笑了一声,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车厢边缘磕了磕烟灰。
“哈哈哈哈,无邪,你开心就好。”
无邪:……什么意思啊!
喻初看霍有雪回了帐篷,她的脸变成了面无表情,变脸的速度快的无邪都没绷住。
她转过身,面朝张起灵。
张起灵看着她,她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瞬,她的脸忽然红了一下。
无邪:…………………………6666……666……6哈哈哈666^6^666666……
黑瞎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人群中钻了出来,靠在物资堆上,手里拿着一壶水,仰头喝了一口。
“徒弟。”他叫了一声。
无邪正郁闷呢,听到黑瞎子的声音抬起头:“嗯。”
“喻初刚才那个嘤嘤嘤,是不是跟你学的?”
“自学成才。”
黑瞎子把水壶盖子拧上,在手里转了一圈:“你教得好。”
无邪无语,为什么每个人都要挑衅他,是不是他脾气太好了。
黎簇在旁边忽然想起刚才无邪喊的那一声“老婆!有人非礼我”,喻初从帐篷里冲出来扑进他怀里喊的那一声“老公~人家好怕怕哦~”。
他想笑,笑了一下,嘴角刚咧开就扯到了干裂的嘴唇,疼得他嘶了一声。
他的笑容从咧嘴角变成了龇牙,从龇牙变成了一脸苦相。
“真人才。”他低声说了一句。
王蒙低头看着他:“什么?”
“没什么。”黎簇把水壶里最后一口水灌进嘴里,把空壶塞回王蒙手里,“走吧,回去。”
解雨晨终于舍得露面了,他从帐篷里走出来。
“当家的,”他的手下凑过来,“霍家的人放了黎簇,咱们……”
“不急。”解雨晨说:“先看看。”
他的手下点了点头,退到一边。
无邪走过来,站在解雨晨旁边。
两个人并排站着,面朝同一个方向无邪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有点。
他把烟盒朝解雨晨的方向递了递,解雨晨看了那烟盒一眼,摇了摇头。
“不抽。”
“真不?”无邪把烟盒塞回口袋,把嘴里那根烟拿下来在指间转了一圈,“你怎么来的?”
“我走来的你信吗?”
无邪偏头看了他一眼,解雨晨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无邪把目光收回去,看着远处的沙丘。
“你来干嘛?”
“来看你。”
无邪的手指在烟上顿了一下:“看我?”
“看你死了没有。”解雨晨笑了两声,无邪把烟叼回嘴里,含混地笑了一声。
“没那么容易死。”他看着喻初,盯着她看,看的喻初都能感受到了,看着无邪挥了挥拳头。
无邪被她逗笑,结果又呛到了,又狼狈的蹲在旁边咳嗽了半天。
无邪蹲在地上咳嗽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他用袖口擦了一下,站起来的时候腿有些发软,晃了一下,解雨晨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扶住了他的手臂。
无邪偏头看了他一眼,把手抽回去了。
“谢了。”
解雨晨把手收回去,插进口袋里:“不客气,你怎么这么虚了,站都站不稳了。”
两人之间的空气沉默了片刻,无邪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这次他点着了,打火机打了好几下才点着,火苗在风里晃来晃去,他把手拢在火苗外面,等烟头燃了,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
“小花。”无邪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指间转了一圈,“喻初那件睡衣,是你的?”
解雨晨偏头看了他一眼,发现无邪没有看他。
“她身上穿的衣服,是你的?”无邪把烟叼回嘴里。
解雨晨没有说话,他把目光从无邪脸上移开,落在远处的喻初身上。
她正蹲在黎簇面前,把一块湿毛巾叠好敷在他额头上,张起灵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水壶。
“那件睡衣不是我的。”解雨晨摇摇头,“那是小哥的,你眼睛有问题啊。”
无邪吸了一口烟,烟雾从他的鼻腔和嘴角同时溢出来。
“行。”
解雨晨偏头看着他,无邪也在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瞬,解雨晨先把目光移开了。
“无邪。”他叫了一声。
“嗯。”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拐弯抹角的了?”
无邪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上掐灭了,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
“从发现我自己是个傻子的时候。”他留下了一句话,却让解雨晨想了很多。
解雨晨站在原地,看着无邪走远的背影。
他的背影在晨光中瘦削而孤独,和那里热热闹闹的场景完全不相配。
黑瞎子靠在一辆卡车的引擎盖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一条腿屈着搭在保险杠上,姿态松散。
他看到无邪从解雨晨旁边走开,嘴角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
“徒弟。”他叫了一声。
无邪没理他,从他面前走过去。
“徒弟,”黑瞎子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大了些,“你烟掉了。”
无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口袋,他把烟盒往里塞了塞,继续走。
黑瞎子笑了一声,还是太有意思了,吃一点没名分的醋什么的,无邪现在正好可以用来蘸饺子。
他走到喻初旁边,蹲下来,看着黎簇额头上那块湿毛巾。
“这孩子还能活吗?”
喻初把毛巾翻了个面,重新敷在黎簇额头上:“肯定能啊,就是脱水,补水就好了。”
黑瞎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拆开,里面是一小撮盐。
他把盐倒进水壶里,晃了晃,递给王蒙:“给他喝这个,补电解质。”
王蒙接过去,扶起黎簇的头,把壶嘴凑到他嘴边。
黎簇含住,喝了两口,眉头皱起来,:“咸的……”黑瞎子深藏功与名,他站起来,把纸团塞回口袋。
“你哪儿搞得?”喻初抬头看着他。
“不要钱,从霍三娘厨房里顺的。”黑瞎子朝霍三娘帐篷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表情狡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