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了多远。
太阳从东边爬到了头顶，又从头顶往西边滑去，影子从长变短，又从短变长。
刚开始还能走的动的人，最后一个个都是撑着一口气向前挪动的，喻初觉得自己膝盖好像要和地面紧密接触了。
最后还是张起灵看不下去了，蹲下背起了她，喻初觉得别的不说，眼里是真有活儿啊，比如现在，这眼里全是活。
无邪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拉着黎簇一起走，时不时的打一拳黎簇，对此喻初当作没看见。
她自己都快不行了，哪里有时间去管别人的事情，不过还好，有人管她。
无邪打的不算重，但也不轻。
鼻血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又打我……”黎簇捂着鼻子，“你就不能换个法子……”
“换什么法子？”无邪把目光投向黎簇鼻血流淌的方向，血滴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来，滴在沙地上，被风推着往东边飘。
“你这个法子是谁告诉你的，不把我当活人？”
无邪挑了挑眉，看了看他的鼻子，没什么大碍，盯着那些血滴飘落的方向，微微眯了眯眼。
“这边！”他继续带着众人向前走。
直到黎簇觉得自己脑子都快被打晕了，无邪才停下了脚步，到了这里，没有飘。
直直地落在地上，砸进沙子里，洇开一小朵暗红色的花。
无邪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朵血花，看了好几秒，然后抬起头，目光越过所有人的头顶，落在前方那片起伏的沙丘之间。
“到了。”他说。
“什么。”黎簇捂着鼻子说。
“古潼京，好了！今天就在这里扎营吧！”
黎簇抬起头，脸上还挂着血痕，眼眶通红，鼻梁上青了一块。
有人忽然喊了一声：“有水！”这一声无异于是炸弹了，所有人都是处于极度缺水的情况下。
喻初被张起灵背着往前走了几步，。视野在沙丘的边缘处豁然开朗。
水，在沙漠里竟然有一大片水，是一片开阔的水面。
水的颜色是蓝绿色的，靠近岸边的地方浅一些。水面很平静，把天空和云都倒映在里面。
喻初拍了拍张起灵的肩膀：“表弟，快把我放下来，我要去喝水。”
张起灵的手掌在她的大腿上收紧了一下，过了几秒才放下。
喻初朝着那里跑过去，她气喘吁吁的跑到那里的时候，忽然发现水面上倒影了一个人。
眼睛还挺大的，不过她的视力只够看到自己的确有一双大眼睛。
这个不在她的重点，她美美喝了几口水，才听到那边乱糟糟的不知道在喊什么。
老何颤颤巍巍的喊：“金子？”
众人朝着老何看去，就发现他的手指尖捏了一小个金豆子，再向下看，发现他脚下踩的几乎全部都是金豆子。
一时间，众人像是一窝蜂一样跑了过来。
“发财了……”有人喃喃地说，压抑到有些颤抖的声音。
马老板被挤到了人群的外面，他站在人群的边缘，低着头看着那些人在沙地里刨，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露露过来扶着他：“老马，你没事吧。”
马老板摇摇头，两人走远了一些：“露露，这点金子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他们有了钱，还会听我的话进古潼京吗？露露你懂吗？”
露露点点头：“老马，不进去也没事的，太危险了……”
“不，露露你不懂，现在的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苏难的一个手下从沙地里站起来，转过身看着马老板。
手心里躺着一把金豆子，最大的那颗有小拇指的指甲盖那么大。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笑，看着马老板的眼神变得戏谑
“马老板，”他说，把那几颗金豆子在掌心里颠了颠，“你老眼昏花了吧？这么大一片金沙滩，你刚才愣是没看见？”
马老板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
另一个手下也站起来了，手里握着一把金豆子，他朝马老板走过来：“马老板，你说你带着我们来古潼京找宝石，宝石在哪儿呢？这也不是宝石啊，这是金豆子。你连金子和宝石都分不清？”
“那不是——”马老板的声音沙哑而艰涩。
“不是什么？”有人沙坑里爬出来，他的衣服口袋里鼓鼓囊囊的，他在裤腿上蹭了蹭手，“马老板，你要是不行就别充老大，我们现在有钱了，谁跟你玩这个找古潼京的游戏。”
马老板的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灰。
露露扶着他的手在发抖。
“我可以加价！”
“我们不稀罕。”有一个伙计手里拿出一把匕首，拍了拍马老板的脸，吓得露露开始尖叫，被另一个人瞪了一眼又闭嘴了。
苏难站在人群外面，没有参与。
她的目光平淡，那里还有在下面那样毕恭毕敬的时候。
小何站在张起灵他们身后，没有弯腰，双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人。
黎簇站在水边，还保持着刚才蹲下来的姿势，手在水里泡着。
他听到了身后传来的骚动，回头看了一眼，看到那些人跪在沙地里刨金子的样子，又转了回去。
“喻初姐。”
“嗯。”
“他们好像疯了。”
喻初没有回头，她的目光落在水面上，落在那片水面上，她只能看到这里了。
“不是好像，”她说，“是本来就疯了。”
她盯着水面里自己的脸看。
她分不清这张脸算漂亮还是不漂亮。
她其实对这一方面没什么概念，比如现在。
【宿主非常好看。】
系统突然开口了，把正在观察自己的喻初愣是吓了一跳。
“你终于肯说人话了？”喻初在心里说。
系统沉默了半秒。
【系统只是陈述事实。宿主的脸部结构符合人类视觉审美中的黄金比例，眉眼间距、鼻翼宽度、唇峰高度等指标均处于最优区间，此外，宿主的瞳色较为罕见，系统数据库中的匹配率不足千分之一，综合评估：好看。】
喻初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手伸进水里，手指一划，把那张脸搅碎了，波纹一圈一圈地荡开，。
“喻初姐，你刚才是在照镜子吗？”黎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嗯。”
“你觉得自己好看吗？”
喻初想了想，也不知道好不好看，但系统说她好看，她现在能看见了，但她不知道好看的标准。
“还行？”她迟疑着，看起来明显不知道这个概念。
黎簇看着她那张已经洗干净的脸，认真地说了一句：“我觉得挺好看的。”
喻初撩了一捧水泼在他脸上。
黎簇被泼了满脸，水珠顺着睫毛往下滴，他眨了眨眼，没有躲，反而笑了一下。
张起灵蹲在岸边，看着他朝着黎簇泼水，不适的移开了眼神，盯着远处的水面没出声。
喻初把手从水里收回来，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她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那群人，争吵还在继续，但声音小了一些。
苏难终于开口了，说了句什么，听不清内容，但语气能看出来是暂时稳住了局面。
无邪就像个观察者，他站在高处俯瞰着下面的人，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水边的喻初身上。
她站在水边，头发散了一半，脸上还有细小的水珠。
他把目光移开，对苏难说了一句：“今晚在这里扎营，明天再走。”
苏难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