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邪低下了头，甚至表情看起来略微的沉迷，他的嘴唇贴上了喻初的手背。
慢慢轻轻覆下去，停了两秒，然后抬起来。
他甚至闭了一下眼睛，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抬起来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变得柔和了不少，甚至没有刚才对着苏难的刁难无理。
喻初整个人都僵住了，她的大脑在这个时候终于彻底空白了。
她的耳朵开始发烫，那种烫从耳廓蔓延到耳根，从耳根蔓延到脸颊，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变了色，甚至感觉自己马上着了：“无邪。”她咬牙切齿道，“你干嘛？”
无邪闭了闭眼，侧目看向她，眼神变得温柔极了，他的手指还在她手背上下意识地摩挲着。
黎簇：…………6。
他觉得自己的人生观在过去的几分钟里被反复碾压了太多次，已经碎成了粉末，现在又被风吹散了。
最后掉进了厕所里。
他的声音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哀嚎的调子，“你们是不是有病啊！外面有人要死了！有人要死了你们在这里亲来亲去的？！”
苏难忽然笑了，其实汪家这么多年的调查根本是假的吧，这个男人就是一个肤浅至极，甚至没有正经时候的。
“苏老板，怎么能拿枪指来指去呢，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你也要哦~”
无邪非常欠揍的把脸贴在喻初的手掌心，甚至还蹭了蹭。
喻初：……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奇妙了……人生二十年真是没白活。
黎簇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他双手插在头发里用力地抓了几下，然后转身看着王蒙，用一种近乎绝望的语气说：“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吧？不是我一个人看到吧？”
王蒙端着那碗已经凉透了的奶茶，慢慢地喝了一口。
“嗯。”
黎簇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现在这个状态，他觉得这个队伍里已经没有正常人了。
苏日格还蹲在厨房门口的角落里，手捂着噶鲁的眼睛，自己的眼睛却瞪得大大的，看着大厅中央那两个人，噶鲁被她捂着什么都看不见，但听到有人在笑有人在叫，也跟着“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笑声在大厅里回荡，混着老郑压抑的呻吟，场景诡异的好像在看春晚，相当于机器人来了一个华尔兹，旁边还有机器人在拿着花手绢摇晃。
喻初站在原地，手还被无邪握着。她想抽回来，
喻初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你是不是有病？”
“有。”无邪说，“你不是在治吗？”
年纪大了，果然说话都变油了，喻初想骂他都不知道怎么骂。
她只好转过身面对张起灵的方向，她知道他在那里：“小哥。”
声音里多了几分依赖感。
张起灵看着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我要上厕所。”遇事不成，选择尿遁。
张起灵沉默了一秒，然后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她往他那边靠了一点，肩膀碰到了他的手臂，然后用力的挣脱无邪的手，抓住了小哥。
“我看不见，我们去上厕所吧。”
无邪捏了捏手心，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笑的莫名其妙的，看的黎簇更怕了。
啊啊啊啊啊啊！他就说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正常人。
正常人是无法和一群傻缺一起生活的！
看见两人出去，无邪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甚至变得格外的凉薄和玩味。
“你们想要救人，还有一个办法，不过，存活率很低。”
苏难看过去：“多低。”
“百分之十，”无邪说，“而且要快，在他体内的东西成熟之前，一旦那条蛇长成了，从里面钻出来的时候，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百分之十，太低了实在是太低了……
苏难的嘴唇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来的声音沙哑：“什么办法？”
无邪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的目光从苏难脸上移开，落在厨房的方向。
“苏日格。”他叫了一声。
门帘动了一下，苏日格从里面走了出来，围裙还没解，手上沾着面粉。
她的脸色不太好，嘴唇有些发白：“老板，您叫我？”
“你们这里，有一种草。”无邪说，“长在沙丘背阴面的，叶子是灰绿色的，根是红色的，当地人叫它蛇不食。”
苏日格表情微微怔愣，她的手指在围裙上搓了搓，“那……那是毒草，羊都不吃的。”
“对。”无邪说，“毒草，但也是药草。把根挖出来，煮水，喝下去，能把胃里还没长成的东西逼出来，吐出来，或者拉出来，但是毒性太大，十个人喝，九个扛不住,扛不住的，结果可想而知。”
苏难盯着无邪：“你怎么知道这种东西？”
“我来之前，查过资料。”无邪说，“沙漠里的牧民，几千年来对付这种肚子里长东西的病，只有这一个土方子，主要是牧民和你们现在的症状只是有些像而已，并不完全一样，你们信也好，不信也好，方法我给了，做不做是你们的事。”
大厅里安静了下来，只有苏日格喉咙里发出的一声极轻的吞咽声。
“百分之十……”苏难艰难的说道，“那是送死。”
“不救是百分之百。”无邪站起来，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有点。
“你们自己选。”
黎簇蹲在角落，嘴唇在发抖。
他的手不自觉地摸上了自己的肚子，现在甚至觉得他背后那个东西不知道是福还是祸了。
王蒙站在他旁边，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别摸，你没有。”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
“你不是也知道吗？”王蒙看了眼他的后背，说道。
黎簇想了想，觉得好像确实是。
苏难站在原地，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神多了些决绝。
“苏日格，去挖那个草。”
苏日格看着她，嘴唇哆嗦了一下。“苏老板，那个草……那个草的根，煮出来的水，喝下去会烧胃，会吐血，会拉血……我见过有人喝，三天就走了……”
“我说去挖，不用担心，不需要你负责。”
苏日格接收到苏难的眼神，她闭上了嘴，转身走进厨房，过了一会儿拿着一个布袋和一把小铲子走了出来。
无邪并没有错过他们的眼神交流，甚至觉得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看起来这些人肯定是不会死的了。
汪家要是没有这个本事，趁早完蛋了算了，他的对手如果这么弱鸡，那他这么久的准备又算什么， 岂不是白费了。
苏难又回过头看向他：“真的？”
“真的。”无邪说，“但我也说了，不救是百分之百，选哪个，你们自己定，我不是医生，救不了他，我只是把我知道的告诉你们。”
他叼着那根没点的烟，转身走向门口，看起来是出门找喻初了。
刚出门就看见了正在把水往张起灵脸上扑，张起灵微微躲开，有一些水珠还是溅在了他的脸上。
喻初蹲在压水井旁边，双手捧着刚从出水口压出来的凉水，侧耳听了听张起灵站的方向，然后猛地往那边一扬。
水珠在阳光下散开，甚至扬到了张起灵脸上的方向。
张起灵微微偏了一下头，大部分水珠从他耳侧飞了过去，但有几滴落在了他的脸颊和脖颈上，顺着皮肤往下滑。
喻初耳朵的灵敏程度甚至能从略微的声音，听到张起灵的动作。
她靠着这样微弱的声响能听出来自己没泼中，她忽然有点开心。
原来张起灵还会躲开。
“你躲了。”她说。
“嗯。”张起灵没有否认。
“你以前不躲的。”
张起灵沉默了一下，手心里面沾了点水，轻轻扑在她的脸上。
喻初的眼睛下意识眨了眨。
“哎！小哥！”她语气微微软了起来。
张起灵嘴角微微勾起。
无邪站在他们身后眯起眼睛，嘴里的烟终于被他点着了，烟雾氤氲下，模糊了眼前亮眼的颜色。
微微吐出一口烟，他索性蹲在门前看着两人玩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