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初听到他站起来的声音，脚步声走到屏幕前面，停了一下。
“是仪式。”他说，“就是一种能把人变年轻的仪式。”
旁边的马老板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老旧的身体发出卡痰的声音。
帐篷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样。
“还有吗？”苏难的声音有些发紧。
“还有。”无邪说，“翻。”
键盘又敲了一下。
“这张是……人。”
“什么人？”
“看不清楚，是背影，穿着冲锋衣，背着登山包，在往那个洞里走。”
“是那个旅行团的人？”
“应该是。”
“还有别的吗？”
操作电脑的人又翻了几张。
“没有了，”他说，“这张卡里的照片就这些。”
无邪沉默了一会儿。
“换一张卡。”他说。
操作电脑的人换了另一张SD卡。
“这张卡里的照片更少，只有四十七张，大部分都是重复的，同一个角度拍了很多张。”
“翻。”
键盘敲了几下。
“这张是……”操作电脑的人的声音突然变了“关老板，你看看这个。”
无邪的脚步声靠近了屏幕。
再也没有说出话来，久到喻初忍不住开口：“怎么了？”
无邪没有回答。
苏难替他回答了，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张照片上的人，”她说，“穿着和我们一样的衣服。”
帐篷里炸开了锅，凉意爬到他们的后背上。
喻初的大脑这时候变得一片空白。
穿着和他们一样的衣服？
“这件事情我没法解答。”无邪的声音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关老板，”苏难的声音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凝重，“你打算怎么办？”
无邪走回座位坐下。
喻初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继续吧，我想马老板肯定希望进行下去。”他说，“毕竟我们没有退路。”
“当然，关先生，酬劳少不了你们的，但是古潼京我一定要进去。”
“再看看其他的卡。”无邪没理会马老板的话，“也许还有别的线索。”
操作电脑的人继续翻照片，一张一张地翻，速度不快不慢。
帐篷里的气氛很压抑，没有人说话，只有键盘的敲击声。
“等一下。”无邪突然开口，“往回翻，上一张。”
键盘敲了一下。
“再上一张。”
又敲了一下。
“停。”
无邪站起来，走到屏幕前面。
“放大。”
操作电脑的人把照片放大了。
“再放大。”
“看到了吗？”无邪问。
没有人回答。
喻初急得不行，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
“那个建筑的下面，”无邪说，“露出了一小块东西，不是石头，不是沙子，是人工的东西。”
“是什么？”苏难问。
“不知道，太模糊了，看不清楚。”
无邪回到座位上，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去现场看看。”他说。
“现在？”苏难看了一眼帐篷外面白花花的阳光，“这个点？太阳正毒。”
“就是这个点。”无邪说，“中午的太阳角度最高，阴影最少，能看到平时看不到的东西。”
苏难沉默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行。我去叫人。”
她走出帐篷，脚步声急促地远去了。
无邪转向喻初的方向。
“喻初，你回去休息吧，外面太热了，你眼睛受不了。”
喻初想说“我本来就看不见，热不热跟我眼睛有什么关系”，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好。”她说。
她拄着盲杖站起来，黎簇过来扶她。
“喻初姐，我送你回去。”
“不用，”喻初说，“你跟着你无老板去吧，我自己能回去。”
“你一个人……”
“我认得路，可以的。”喻初的语气很笃定。
黎簇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无邪。
无邪点了点头，黎簇才松开手。
喻初拄着盲杖，一个人走出了帐篷。
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眯着眼睛，朝着自己帐篷的方向走过去。
刚走出去没多久，她听到身后传来一个脚步声。
很轻，能听出来是故意放慢了速度，跟在她的左后方。
喻初没有回头，但她的嘴角翘了起来。
“小哥，”她说，“你不是应该跟着无邪去现场吗？”
身后没有回答，但脚步声近了一些。
喻初停下脚步，转过身。
“你怎么了？”
张起灵站在她面前，离她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
喻初的心忽然开始急剧的跳动，那种感觉又来了，那种危险的感觉。
她伸出手，摸索着碰到了他滚烫的脸。
他的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你又犯病了？”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张起灵没有说话，但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走，”她说，“先回帐篷。”
她拉着张起灵的手，拄着盲杖，快步走回帐篷。
掀开门帘，钻进去，把门帘拉好。
帐篷里面很暗，这个时候热得像蒸笼。
喻初让张起灵坐下来，自己蹲在他面前，双手捧着他的脸。
滚烫的。
他的眉头皱在一起，眼睛闭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喻初根本看不到，只好抱着他，但是他似乎还是很痛。
喻初的手覆上他的额头。
那些黑色的甲壳从额角开始蔓延，一片一片的，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占领他的皮肤。
她的手指摸到那些甲壳的时候，它们停了一下，但没有消失，也不像以前那样，一碰就消。
它们只是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开始迅速蔓延。
喻初的心沉了下去，竟然会没有用。
“张起灵，”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你看着我。”
张起灵睁开了眼睛，只能看到模模糊糊的人影。
她想起了地牢里的那一幕，她踮起脚尖，亲了他，然后他变回了人。
那次是最后一次。
后来她只需要握着他的手，就能维持他的状态。
但今天，握手没用，拥抱也没用了。
喻初咬了咬嘴唇，没有时间犹豫了。
她捧着他的脸，凑过去，把嘴唇贴上了他的嘴唇。
这次她亲得很轻，很慢，只是轻轻的贴着他。
张起灵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喻初的嘴唇贴着他的嘴唇，没有动，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
再次唾弃邪神的邪恶，究竟要干什么，这种设定还是不适合相逢在这个软件。
过了一会儿喻初感觉到张起灵的手抬了起来。
他的手指几乎是颤抖地，覆上了她的后脑勺。
喻初慢慢地离开了他的嘴唇，但没有退远。她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近到张起灵能看见她无神的眼睛。
张起灵眼睛里面的颜色在不断地褪色。
一点一点地，从瞳孔边缘往后退，像退潮的海水。
黑色重新占据了整个眼睛。
竖瞳消失了。
张起灵看着近在咫尺的喻初，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睫毛上挂着的一滴，他不知道那是汗水还是泪水。
他的手从她的后脑勺滑到她的脸颊，拇指轻轻地蹭了一下她的颧骨，将上面的那滴泪擦掉。
脸上划过，像一阵温柔的风。
“好了吗？”她问，声音有些哑。
张起灵嗯了一声。
喻初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一样，往后一坐，坐在了沙地上。
“吓死我了。”她说，声音还在抖，“我以为你要变成蝎子了，我还想待会儿我能不能抓着你的尾巴别叮我。”
【系统提示：目标人物张起灵好感度+3。】
【当前好感度：15/100。】
【宿主已解锁：可感知光线明暗、方向、大致轮廓、颜色、动态物体及……模糊的颜色。】
喻初发现自己竟然看着张起灵的脸部轮廓了。
“我不会伤害你的。”张起灵轻声说，伸出双手轻轻拥住了地上的喻初，他上一次也不是想要伤害她，只是看起来很像。